第1015章 国子监改北大(2/2)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国子监最深处,有一棵老槐树。
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遮了半边院子。
树下有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四个字——“斯文在兹”。字是楷书,端端正正的,一笔一画都透着力量。
长乐公主在石碑前站住,看了好一会儿。“这块碑,是太宗皇帝立的。他立这块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斯文在兹,不在天。在人。在读书的人,在教书的人,在那些愿意把书读通、把路走通的人。人没了,斯文就没了。斯文没了,国就亡了。”
她转过身,看着刘策。“你定的那个法子,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可它能给穷人一个希望。有了这个希望,他们就不会觉得走投无路。不会觉得走投无路,就不会拿起刀枪。不拿起刀枪,就不会造反。不造反,天下就稳了。稳了,就能慢慢改了。改了,路就通了。”
刘策站在石碑前面,站了很久。李祭酒跟在后头,一直没敢说话。这会儿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
“陛下,扩招的章程,臣拟了一份。请陛下过目。”
刘策接过来,看了一遍。章程写得很细,考试的科目,录取的名额,补课的条件,样样都写到了。
可仔细一看,漏洞不少。
考试的科目,都是官宦子弟学过的。
寒门子弟没学过,考也考不好。
录取的名额,说是不看出身,可名额分到各省,大省多,小省少,官宦子弟多的地方多,寒门子弟多的地方少。补课的条件更苛刻,得先生推荐,得邻里担保,得县学审核。一套走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刘策把章程折好,揣进袖子里。“朕带回去看。看完了,再给你。”
李祭酒的脸色变了变,没敢多说。
刘策转身往外走。长乐公主跟在后面,拐杖点在石板上,笃笃响。
出了国子监的大门,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刘策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斑驳的匾额。“姑祖母,您说,这国子监,还能活过来吗?”
长乐公主也回头看了一眼。“能。活不活,不在房子,在人。有人,就能活。没人,就是一堆砖头瓦块。”
刘策点点头,上了马车。
马车走得很慢,车轮碾在青石板上,咕噜咕噜响。他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手里攥着那份章程。纸被他攥皱了,他也不松开。
回到乾清宫,他在御案前坐下来,把那份章程展开,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后拿起笔,在纸上改起来。
考试的科目,删了三样,添了两样。
添的那两样,是格物和算学。
格物和算学,官宦子弟不学,寒门子弟也不学。大家都不学,站在一条线上。
录取的名额,不分省了,按分数取。
考多少分,取多少人。考不到,就空着。
空着,也比被人占了强。
补课的条件,不要先生推荐,不要邻里担保,不要县学审核。
只要考上了,就能补。补不起的,学堂出钱。出不起的,朝廷出钱。出不起的,朕从私库里出。
改完了,他又看了一遍。
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国子监那些空荡荡的号房,那些漏了洞的屋顶,那些长了青苔的石板路。
还有长乐公主说的话。
有了这个希望,他们就不会觉得走投无路。不会觉得走投无路,就不会拿起刀枪。
不拿起刀枪,就不会造反。不造反,天下就稳了。稳了,就能慢慢改了。改了,路就通了。
睁开眼睛,把那份改好的章程拿起来,又看了一遍。这回满意了。
把章程放在桌角,等着明天发出去。窗外,太阳慢慢西斜,把那些朱红色的柱子照得亮堂堂的。
他坐了很久,直到董婉华端了茶进来,才回过神来。接过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
“婉华,你说,那些大臣看了这份章程,会怎么想?”
董婉华想了想。“会想,陛下这是动真格的了。”
“那他们怎么办?”
“他们会想办法。想办法让这章程变成废纸。办法很多,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暗的不行,就来阴的。阴的不行,就拖着。拖到陛下累了,烦了,不想管了,就算了。”
刘策放下茶杯。“那朕怎么办?”
“跟他们磨。磨到他们累了,烦了,不想磨了,就算了。谁先算了,谁就输了。”
刘你这话,跟姑祖母说的一样。”
董婉华低下头。“臣妾不是公主。臣妾只是觉得,陛下一个人撑着,太累了。得有人帮您撑着。撑着撑着,就不累了。”
刘策握住她的手。“有你撑着,朕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