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浪里走 裙影藏心,长路牵念(2/2)
“睡吧。”我拍了拍她的后背,“再不睡,天亮了。”
“可是明天你就要去杭州了,我又要见不到你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舍。
“你记错了,是后天出发。”我纠正道,“睡吧。”
“那我明天不回深圳。”她抬头,眼神里带着期盼。
“好。”我答应着,“但明天要早点睡,我要开长途车。”
她这才乖乖地蜷缩进我怀里,像只温顺的小猫,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可我却辗转反侧,毫无睡意。原本想着让她早一天回去,我能好好休息一晚,可此刻,看着她安睡的模样,竟又有些舍不得她离开。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落在荟英的脸上。我醒来时,她还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我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出房间跟小不点交代:“你今天自己坐公交车去档口,我上午有事。”
返回房间,荟英依旧未醒。我躺在床上,静静看着她安详的睡容,不忍心吵醒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些年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在她老家亳州带着我逛当地美景,在深圳的工作室熬夜赶稿,在订货会的酒宴上帮我挡酒,在香港的写字楼看款,在韩国的各个市场看衣服,在面料市场挑选韩国布料,在巴黎的街头漫步,在北京的酒店讨论设计,在长城攀登城墙,在故宫博物院走得脚发软,在杭州的西湖边散心,在广州的面辅料市场砍价,在上海的外滩看夜景,在平湖的工厂盯生产,在舟山的海边吹风晒太阳,在淳安千岛湖的游船上闲聊。
原来,我竟陪着她走过了这么多地方。
或许,正是这些朝夕相处的时光,让她产生了错觉,以为我也如她爱我一般,深爱着她。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时我的心境,全然是为了工作。我只是想让她放松紧绷的神经,能更好地投入到设计中。如今我已经脱离了工作室,或许,也是时候和她保持距离了。
我不想再耽误她的青春。一眨眼,女人就过了三十,到时候再找婆家,就难了。一个晓棠,一个谢莉,已经让我身心疲惫,手足无措。荟英虽然还小,可时间一年年过得太快,她该找一个年龄相仿的男朋友,拥有一段属于自己的正常感情。
可我一时之间,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远离她。原以为脱离了工作室,就能逃避和她们的纠缠,没想到这段时间,反而和她、和谢莉走得更近了。如今我唯一的期盼,就是她们俩的生意都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只要她们一切都好,或许就不会再时时想起我了。
阳光渐渐浓烈,我也没了睡意,只是静静看着她。她的肤色并非纯白,却透着健康的蜜色,没用任何化妆品,皮肤依旧细腻光洁。柔软的头发散落在脸颊旁,恬静又美好。我鬼使神差地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鼻尖。
她猛地睁开眼睛,清澈的眼眸对上我的视线,瞬间亮了起来:“哥,你亲我了。”
我点了点头,她的脸颊立刻漾开幸福的红晕,猛地钻进我怀里,双臂紧紧环住我的脖子,口中喃喃细语:“哥,我爱你。”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我抱着她,脱口而出:“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话本不该说的,可看着她满怀期待的样子,终究是没能忍住。
我们就这样相拥着,仿佛时间都静止了,谁也没有提起床的事。直到两个人的肚子同时“咕咕”叫起来,才打破了这份缱绻。我拿起手表一看,竟已经十点多了。
“肚子饿了,起床吧。”我捏了捏她的脸颊。
她嘟着嘴,一脸不舍:“时间过得真快,又半天过去了,好想让时间停下来。”
我们洗漱完毕,下楼去附近的饭店吃了午饭。回到家,她便一头扎进书房,继续赶稿。我则开车去了档口,跟几个客户通了电话,确认了明天去杭州的出发时间,又交代了档口的琐事,才返回家里。
她还在书房里忙碌,我便下楼买了一只西瓜,切好后端着果盘走到书房门口。“先吃点西瓜,歇会儿。”
“放外面吧,哥。”她头也没抬,手里的画笔还在纸上勾勒,“我马上就好,别把西瓜汁弄在画稿上。”
我依言将果盘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坐在沙发上等她。没过多久,她就拿着一叠画稿走了出来,递到我面前:“哥,帮我挑挑,看看哪几款不行。”
我接过画稿,一张张细细审核,从款式设计到细节搭配,都以市场的眼光和多年的经验给出了意见,最后挑出了五六张我认为不太理想的。
她吃完西瓜,洗过脸,走到我身边坐下,接过我递来的画稿,问:“杀掉了几款?”
我指了指那五六张画纸,她看都没看,直接拿起,一张张撕得粉碎。我想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别撕啊,”我无奈道,“可以修改的。”
“不用改。”她摇摇头,语气坚定,“我自己审稿,难免有疏漏,浪费人力物力。以前有谢莉和淑芬帮我把关,现在……哥,以后你帮我审稿,好不好?”
我看着她,故意逗她:“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稿件透露给谢莉?”
她笑了,眼神里满是信任:“我没想过。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做这种事的,不然你也不会说爱我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可别太相信,会吃亏的。”
“我知道。”她靠在我腿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声音轻柔,“但对哥,我无条件信任,就像你信任我一样。”
“想午睡了?”我摸了摸她的头发,“去床上睡吧。”
她睁开眼,对着我撒起娇来:“哥,你抱我进去。”
我无奈地笑了笑,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她立刻搂住我的脖子,将脸贴在我的胸膛上。说是午睡,其实谁也没真的睡着。我们相拥着,在午后的静谧里,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
时间一晃就到了傍晚,小不点下班回来了。我们三人一起下楼,去饭店吃了晚饭,回到家看了会儿电视,便早早地上床休息了。
这一晚,荟英格外乖巧。她窝在我怀里,轻声说:“今天早点睡,明天你要开长途车,得养足精神。”说着,她反而伸出手臂,将我圈进怀里,“今天,我抱着你睡。”
我像个听话的孩子,枕着她的手臂,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竟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们就起了床。洗漱完到楼下早餐店吃过早饭,我开车送小不点和荟英到我档口商场边放下小不点,然后载着荟英去汽车站,一路上,她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到了汽车站,车停稳,她推开车门,我也下了车,她走了几步却又转过身,扑进我怀里,紧紧抱着我:“哥,去杭州的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我会想你的,你回来后,一定要来看我。”
“好,放心吧。”我拍了拍她的后背,“再见。”
看着她上了车,看着汽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路的尽头,我依旧站在路边,久久没有挪动脚步。直到身后传来汽车的喇叭声,才猛然回过神,钻进车里,朝着档口的方向开去。
前路漫漫,杭州的生意在等着我,而身后的牵挂,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紧紧系着虎门,系着那个将相思藏在旧裙里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