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旧人重逢,心事难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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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着眼眸,声音轻轻的,带着藏不住的不舍:“就是突然感慨。当年我不想待在虎门,你二话不说就把我调回深圳。这么多年,我不管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就想找你帮忙。可现在,我要走了……”
话音未落,她眼眶瞬间红了。
我心头一软,连忙安抚:“别这样,还在公司呢,让人看见不好。又不是再也不见,我以后会经常去看你。”
话刚说完,兰兰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扑进我怀里,无声落泪。
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哄着:“别哭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以后常联系就好。”
“我十七岁就跟着你、来深圳打拼。”她埋在我肩头,声音带着哽咽,“这么多年,你一直护着我,突然要离开,我真的舍不得。”
看着她这般难过,我故意开口逗她:“有什么舍不得的?等我以后退休,就去你老家亳州养老,天天见面,好不好?”
兰兰瞬间破涕为笑,抬手擦了擦眼泪:“你说真的?一言为定!我在老家买了五房两厅的大房子,你来住,酒管够!”
“一言为定。”我笑着应下,“到时候我给你煮饭、带孩子。”
她立马摆手,眉眼带俏:“谁要你带孩子!我可没打算生孩子。”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抽了张纸巾递过去,笑着调侃:“快擦擦,鼻涕都要出来了。”
兰兰噗嗤笑出声,刚酝酿的伤感瞬间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凤英带着美玲正好走进车间,一进门就撞见我们相拥的画面,两人瞬间僵在门口,一脸错愕。
兰兰直起身,整理好情绪,笑着招手:“进来啊,站在门口干什么?”
凤英走上前,好奇问道:“兰兰姐,你怎么哭了?”
“还能怎么,被你哥欺负了呗。”兰兰故意打趣。
凤英立马摇头:“不可能,哥才不会欺负你。”
兰兰看着机灵的凤英,转头看向我,轻声感慨:“凤英这丫头,是真的信任你。”
凤英笑得通透:“我知道你为什么难过。”
“哦?那你说说看?”兰兰有些意外。
“肯定是美玲来了,有人接手厂里的工作,你马上要回老家了。”凤英了然一笑,“你是舍不得这里,更舍不得哥,对不对?”
兰兰忍不住夸赞:“你这小丫头,心思也太通透了。难怪哥会特意把你从静静公司挖过来。”
“我们本来就有缘分呀。”凤英笑着说道,“你当初也是从静静公司过来的呀,兜兜转转,大家都在一处共事一场。”
兰兰轻轻摇头:“不攀缘分了,不然走的时候,只会更舍不得。”
我适时开口,打断两人的闲聊:“对了,美玲适应得怎么样?”
凤英底气十足:“我推荐的人肯定靠谱!刚才我跟她对接过工作了,厂里的大小事务、外单对接她全都懂。以后厂里我们两个人盯着,绝对不出问题,有责任我们一起担。”
我转头看向美玲,神色认真:“你有把握做好?”
美玲站姿端正,眼神坚定:“有把握!厂里两个车间、外接订单流程我都熟悉,以前长期做跟单,绝对不会出纰漏。”
“别仗着有经验就掉以轻心。”我淡淡提醒,“任何工作,稍有疏忽都会出问题,所有差错都要承担后果。”
“我明白老板,外单对接我会全程盯紧,绝不马虎。”美玲郑重应下。
一旁的兰兰连连点头,笑着补充:“这新人是真的厉害,老业务水准,缝纫机、各类设备都会操作,我刚才看着她试了一遍,绝对是个人才。哥,你这找人速度也太快了,我本来还以为最少要待二三个月才能走,这下我彻底放心了。”
中午我们都在工厂食堂就餐。
吃完午饭,我准备回家午休,凤英忽然开口:“哥,你下午有空吗?美玲行李还在宝安,你顺路带她回去拿一下吧。”
我揉了揉眉心:“我想先回去睡会儿。”
“那不如让美玲先跟你回去休息。”凤英连忙提议,“你睡醒再带她去拿行李就行,我下午要盯车间,下班自己打车回去,省得你来回跑。”
“也行。”
我点头应下,带着美玲一同离开公司,驱车回了住处。
到家后,我让她随意坐、吃点水果休息,自己则回房间午休。
休整完毕,我开车载着美玲直奔宝安西乡。
抵达她居住的小区、推开家门的瞬间,屋里坐着一位中年女人。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心头猛地一震。
这位妇人眉眼温柔、气质温婉,我看着无比眼熟,可一时间却怎么也想不起具体出处。
美玲连忙上前介绍:“妈,这是我老板,也是我新老板,嘉兴的老乡。”
妇人愣在原地,神色拘谨又局促,眼神飘忽,明显早就认出了我,却刻意装作陌生。
不等她开口,美玲继续说道:“我今天入职新公司了,做厂长助理,专门回来拿点换洗衣物。”
妇人连忙回过神,慌忙应声:“好、好,太好了!我帮你收拾行李!”
“不用妈,我自己来就好,你陪老板聊聊天。”美玲说着,转身走进房间收拾东西。
客厅瞬间只剩下我和她母亲两人。
妇人手足无措地搓着双手,全程局促不安,浑身透着紧张。
我看在眼里,心中疑惑更甚,主动开口打破尴尬:“大姐,方便讨杯水喝吗?”
“哎!方便方便!实在不好意思,怠慢客人了!”
她连忙转身去泡茶,动作慌乱笨拙,完全不像寻常待客的模样。
我静静看着她的背影,脑中飞速翻找记忆。
海宁煲店、表弟蒋信群的台球馆、旧识熟人……所有画面一一闪过,全都对不上号。
我忽然想起,刚才美玲入职登记的身份证地址,是海宁长安镇。
长安镇……
电光火石之间,一段尘封多年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我终于认出她了。
她是三十年前,杭州火车站,曾出手帮过我的那位漂亮温女孩。
时隔多年再见,她认出了我,却刻意选择装作不识。
我心中了然,也不点破,免得让她难堪。
很快,她端着泡好的茶水走过来,我伸手接过,刻意避开她的目光,转头打量起这套房子。
简陋的两室一厅,毛坯无装修,家具家电陈旧简单,处处透着拮据清贫。
我想着帮衬一二,摸了摸口袋,才想起夏天穿的薄衣,从来不带现金。
无奈之下,我只能起身:“我去看看美玲收拾好了没有。”
不等她回应,我径直走进卧室。
美玲正在快速叠衣服、收拾行李箱。
我盯着她,轻声问道:“你妈姓泮?”
美玲毫无防备,随口应声:“对啊,你怎么知道?”
“你外婆,是不是很会做酱鸭?”
这话一出,美玲满脸震惊,猛地抬头看我:“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经常吃外婆家做的酱鸭,味道特别绝!我妈做的也好吃!”
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打消。
我平静开口:“你妈全名,是不是叫泮小苏?”
“是啊!”美玲愈发诧异,“你刚才问我妈了?”
我淡淡一笑,掩饰心绪:“嗯,随口问问。没想到你们家代代都会做酱鸭,改天有空,让阿姨露一手。”
“好呀!”美玲爽快答应,“等我休息,专门请你过来吃饭!”
我看着她,轻声问道:“这房子是租的?”
“嗯,按月交租。”美玲语气低沉几分。
“家里条件不太好吧。”我直话直说,“我先预支你一年工资,缓解下家里压力。”
谁知美玲立刻摇头,态度坚决:“谢谢老板,不用了!我们够用,不能没干活就先拿工资。”
她挺直脊背,眼神坦荡又倔强:“我当初离职,就是不想占别人便宜、不想亏欠人情。”
我看着她戒备又执拗的模样,无奈解释:“你别多想,我只是想帮你减轻后顾之忧,让你能安心工作。”
“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谢谢您的好意。”
见她态度坚决,我不再勉强,转身走出卧室回到客厅。
看着局促不安的泮小苏,我刻意开口:“大姐,听美玲说你做的酱鸭特别好吃,今天正好有空,我想留下来尝尝你的手艺。”
泮小苏瞬间脸色一紧,连忙推脱:“不行的,现在太晚了,现买鸭子现做,要等到半夜才能吃,太耽误你时间了。”
我直视着她的双眼,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做的酱鸭,比你母亲、比你外婆做的,更好吃,是吗?”
她身子微僵,抿着唇,低头不语,不敢接话。
我放缓语气,轻声圆场:“我听美玲说,你们家代代擅长做酱鸭,一直很想尝尝。”
她这才低声应声:“嗯,我们都会做。改天做好了,我让美玲带给你。”
“好,那我先谢谢阿姨了。”
话音刚落,美玲拖着收拾好的行李箱走了出来。
“妈,我走了,我上班去了。”
“好好工作,记得常给家里打电话。”泮小苏眼底满是牵挂。
“知道啦。”
美玲挥挥手道别,我也轻声告辞:“大姐再见。”
我拎起行李箱,转身快步下楼,不敢再多停留一秒。
身后,美玲还在不停朝着窗边挥手。
坐进车里,我一路沉默。
旧人重逢,故人安好,却只能装作陌路相逢,心底五味杂陈,万般滋味难言。
回到住处,我帮美玲安顿好房间,安置妥当。
没过多久,美玲走到我身边坐下,小心翼翼看着我的脸色:“老板,你是不是不开心?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吗?”
我回过神,淡淡摇头:“没有,只是今天偶遇了一位多年未见的旧人。”
“是旧人惹你不开心了?你们以前有过节吗?”
“没有过节。”我语气平淡,“甚至算不上熟络,只是多年前,她帮过我一次,于我有恩。”
美玲更加疑惑:“有恩于人,你怎么反倒闷闷不乐?她不认你了吗?”
我淡淡应声:“嗯,你猜对了。”
“说不定她是忘了,或者有难言之隐,不得已才装作不认识。”美玲轻声宽慰。
说完,她忽然反应过来,满脸疑惑:“不对啊老板,你今天一整天都跟我在一起,什么时候遇到的旧人?”
我不愿多解释,索性转头打开电视,避开了这个话题。
美玲很懂事,见我不愿多说,便安静坐在一旁陪着我,偶尔拿起几颗车厘子慢慢吃着,不再追问。
沉默片刻,我忽然开口:“把你妈妈的微信推我一下。”
“可以呀。”美玲点头,随即又补充,“不过我妈很少看手机,大概率不会通过好友。”
我闻言作罢,转而问道:“你姐姐还在老家?”
“我姐嫁到杭州了。”美玲轻声说道,“自从家里破产欠债后,她就很少跟我们往来了,我们来深圳避祸,联系就更少了。”
我微微蹙眉:“是不是家里的变故,拖累她了?”
“不清楚。”美玲语气低落,“大人的事,我很少过问。”
“你父亲当年服装厂破产,欠了很多钱?”
“大概上百万吧。”美玲低声道,“本来做加工的,后来转行自产自销做皮草,被人骗了几百万货款,彻底垮了。”
我了然点头:“所以你们才被迫离乡打工,躲避债主。”
“嗯。”美玲苦笑一声,“在家天天被上门讨债,日子根本没法过。”
我看着她,语气诚恳:“我懂这种滋味,我当年也经历过。所以我真心想帮你们一把。”
美玲愣了愣:“我妈跟你说家里的事了?”
“没说。”我摇头,“只是看她满脸愁容,一眼就能看出来日子过得很难。”
美玲轻轻感慨:“我妈年轻的时候特别好看,可惜被生活磨老了。”
我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当年的模样,下意识脱口而出:“嗯,笑起来有酒窝,还有两颗小虎牙。”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瞬间安静。
美玲瞳孔骤缩,满脸震惊地盯着我:“你怎么知道?我妈刚才根本没笑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掩饰:“我猜的。”
美玲却根本不信,眼神紧紧盯着我,语气笃定:“你今天遇到的旧人,根本就是我妈,对不对?”
我心头一紧,面上故作从容,笑着岔开话题:“别胡思乱想,我们老家隔得那么远,怎么可能认识。”
“不对!”美玲不肯罢休,“我妈从来不会跟陌生人说自己的名字,可你刚才一口就说出了她的全名!”
正当我不知如何圆场时,美玲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凤英打来的电话。
她立刻接通:“喂,凤英。”
电话那头传来凤英的声音:“美玲,刚才阿姨打电话问我,你新老板叫什么名字,我说完名字她就不说话了。你们回去拿行李,没出什么事吧?”
美玲看了我一眼,轻声回应:“没事呀,我收拾行李,老板跟我妈聊了会儿天而已。你什么时候下班?”
“我今晚要加班,九十点才能回去,你们不用等我吃饭。”
挂断电话,我看了眼时间,已经四点半多了。
“不等她了。”我起身说道,“在家太闷,出去走走,顺便吃晚饭。”
美玲点头跟上我的脚步。
我们慢悠悠走出小区,路过熟悉的咖啡店,我开口道:“先坐半小时,再去吃饭。”
走进咖啡店,婷婷一眼就认出了我,笑着迎上来:“哥,又带美女过来啦?是新入职的员工吗?”
“嗯,新来的同事。”我笑着应声。
婷婷很懂事,不再多问,连忙招呼我们落座:“你们坐,想喝什么?”
美玲轻声道:“一杯奶茶就好,我喝不惯咖啡。”
很快,服务员端来一杯奶茶、一杯绿茶。
婷婷顺势开口:“正好到饭点了,我等下跟你们一起吃晚饭呗?”
我笑着应下:“好啊,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傍晚五点多,我们三人一同出门,走到隔壁的港式茶餐厅,准备共进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