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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3章 简单聚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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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看着顾默。

顾默坐在那里,他的表情和很多年前时一模一样。

平静、专注、像是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我这次出去,去了很多地方。”顾默开口。

“看到了很多事。”他继续说,“也明白了一些道理。”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说,“你们在想,我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是不是受了伤,是不是失去了力量。”

没有人承认,但也没有人否认。

“我没有受伤。”他说,“我的力量也没有失去。”

他顿了一下。

“我只是到了一个,不太好用语言描述的地方。”

苟富贵在地上盘着腿,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终于理解我了,他想。

顾默继续说:“我想夏乾元当年也到过类似的地方。”

这个名字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夏乾元。

统一大陆的人皇,封印蚩煌的至强者,留下无数传说和谜团的那个人。

“但他选择了不同的路。”顾默说,“他到了那个地方之后,就离开了。”

“离开?”沙蝎皱眉,“去了哪里?”

“他没有留下后手,没有留下传承,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延续的东西。”

“他只是告诉后来者,要靠自己。”

会议厅里很安静。

“因为他知道,”顾默说,“到了那个地方之后,能做的事情已经很少了。”

“不是不想做,是做了也没有用。”

“就像一个人站在海边,潮水涨上来了,他可以搬石头去挡,可以挖沟渠去引,可以筑堤坝去拦。”

“但他挡不住大海。”

“大海该涨潮的时候,还是会涨潮。”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退潮的时候,留下一些痕迹,让后来的人知道,这里曾经有过一片海。”

赤哲闭上了眼睛,努力理解顾默所说的话,但努力了半天,发现自己越理解越乱。

苟富贵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顾默。

“顾默,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顾默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我和夏乾元不一样。”

“他不会留下来,但我会。”

“至少现在会。”

“但我不能保证永远会。”

“因为那个地方,”他说,“不是你想留就能留,想走就能走的。”

“它有自己的规则,自己的节奏,自己的呼吸。”

“你到了那里,就会被它影响,被它改变,被它推着往前走。”

“你可以在海边站一会儿,看看潮水,捡捡贝壳,在沙滩上写几个字。”

“但你不可能永远站在海边。”

“因为潮水会上来,会淹没你的脚印,会把你推回岸上,或者拉进海里。”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潮水上来之前,把你想说的话说完。”

他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所以我现在说。”

会议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呼吸的声音。

苟富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那种努力想让自己听起来轻松、但声音还是有点发抖的语调说:

“顾默,你说什么呢?”

“你走了,我怎么办?”

“不是,我是说,你走了,谁挑大旗?”

“我?我挑得动吗?我连马桶都刷不利索。”

他干笑了两声,没有人跟着笑。

他就不笑了。

“我是说真的。”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你别走太早,我还没准备好。”

“我还没学会你那些东西。我还没到那个境界,我还没……”

然后顾默开口打断了他的唠叨。

“有一条路,向外走。”他说。

“走得很远,走到规则潮汐的尽头,走到纪元的边界,走到虚空的深处,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暗。”

“还有一条路,向内走。”他说。

“走得很深,穿过规则,穿过魂魄,穿过念头,穿过所有能被感知、被描述、被定义的东西。”

“那里也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旷,它不在任何地方,不做任何事,不是任何东西,它也只是在。”

他停了一下。

“两条路,走到尽头,看到的是同一个东西。”

“同一个东西?”沙蝎皱眉。

“嗯。”顾默说,“同一片什么都不是的、什么都不做的、哪里都不在的‘在’。”

“所以?”

“所以,怎么走都是错的。”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苟富贵抬起头:“什么意思?”

“因为当你走上一条路的时候,你就已经离开了起点。”顾默说。

“但你要找的那个东西,不在终点,它在起点,在你迈出第一步之前,它就在那里。”

“它一直在那里。”

“你不需要走任何路,不需要去任何地方,不需要做任何事。”

“你只需要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那个一直在看的人。”

苟富贵张着嘴,表情茫然。

沙蝎皱着眉,像是在努力理解什么。

星澜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几下,又眨了几下。

李婷婷看着顾默,忽然问了一句:“馆主,你是不是在说,我们一直在找的东西,其实一直都在我们自己身上?”

顾默看着她,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那为什么还要走?”苟富贵问。

“如果它一直在,为什么还要走那么远?为什么还要去那些鬼地方?为什么还要经历那些破事?直接停下来不就行了?”

顾默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如果你没有走过那些路,”他说,“你就不会知道,停下来就够了。”

苟富贵愣住了。

“就像一个人,从小就想知道山的那边是什么。”顾默说。

“你告诉他山的那边还是山,他不信。他要自己爬上去看,爬了一座又一座,爬了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最后他爬上了最高的那座山,发现山的那边还是山。”

“但他停下来的时候,他看到的山,和从来没有爬过山的人看到的山,不一样。”

“他走过的每一座山,都长在了他的心里。”

“他没有带走任何一座山,但山在他心里。”

“他不需要再去爬任何山,但山永远在他心里。”

苟富贵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冒出一句:“这不是脚踏两条船吗?”

所有人都看着他。

“你看啊,”他掰着手指头算,“一条向外,一条向内,两条路同时走,这不是脚踏两条船是什么?”

“而且你还说怎么走都是错的,那不就是两条船都踩不稳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我跟你讲,顾默,你这个理论有问题,脚踏两条船的人最后都会掉水里?”

顾默看着他,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解释不了。”他说。

这句话说得很坦然,没有遗憾,没有无奈,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就像一个人站在海边,指着远处的潮水,对另一个人说“你看”。

另一个人看了,看到了水,看到了浪,看到了天边的线,但他看不到那个人看到的全部。

因为语言是线性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说,一句话一句话地往前推。

但顾默要说的那个东西,不是线性的。它没有前后,没有因果,没有顺序。

它是同时发生的。

向内和向外是同时发生的,走和停是同时发生的,找到和失去是同时发生的。

这种同时,语言表达不了。

因为语言需要一个字在前,一个字在后。

但那个东西,没有前后,它就在那里,同时在那里。

顾默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他们有的皱着眉,有的咬着唇,有的低着头,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理解他说的那些话。

顾默收回目光。

顾默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他们有的皱着眉,有的咬着唇,有的低着头,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理解他说的那些话。

有的人理解了,有的人没有,有的人以为自己理解了,有的人知道自己没理解。

但不管他们理不理解,他们都在这里。

顾默收回目光,端起水喝了一口。

“三封城的事,以后就靠你们了。”他说。

这句话,倒是让所有人都听出了他的意思。

沙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这话说的,”他皱着眉头,“好像要告别似的。”

赤哲问道:“馆主,你要去哪里?”

“在大陆上转转。”顾默说。

“转转?你从虚空中刚回来,就要走?”

“不是马上走。”顾默说,“还会待一阵子。”

“一阵子是多久?”

“不知道。”

顾默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

就是这种一模一样,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如果他严肃一点,郑重一点,像交代后事那样,他们反而知道该怎么做。

挽留,劝阻,或者沉默地接受。

但他没有。

他只是很平常地、很自然地,说出了这句话。

就好像他明天还会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好像他下个月还会在指挥塔里批文件,就好像他明年还会站在城门口,看着日出日落。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是的。

他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就是真的不知道。

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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