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突破化物境(1/2)
众人静默地坐在会议厅里,谁也没有动。
但顾默没有给他们更多时间。
“都散了吧!去做各自的事。”
没有人先站起来。
顾默没有催促。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
许久后第一个站起来的是李婷婷。
她把桌上的纸包收好,看了顾默一眼,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沙蝎,然后是赤哲。
两人看了顾默一眼,也没说什么,直接就离开。
随后是木瑶,冰皓,星澜……
一个接着一个离开,最后剩下苟富贵。
“你怎么不走?”顾默问。
“走什么走。”苟富贵闷声说,“我又没事做。”
“三封城还有很多事……”
“什么事?刷马桶?我刷够了。”
“再说了,那些人哪个需要我?沙蝎有他的拳头,星澜有他的脑袋,李婷婷有她的账本,夜枭有他的影子。”
“你运气好。”顾默说。
“运气好有什么用?”
“运气好又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当境界修。”
“我不是他们,他们有自己的道,有自己的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我的道就是跟着你,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这些话他说得很平静,没有絮叨,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有点迷茫的人,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苟富贵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就自己站了起来。他把刷子扛上肩膀。
“行吧,我也走了。”
“顾默。”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两条路,什么停下来就够了,我一句都没听懂。”
“我知道。”
“但我听懂了一件事。”
“什么?”
“你要走的路,没人能陪。”他顿了顿,“我也不能。”
他说完,咧嘴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门。
会议厅里彻底安静下来,顾默一个人坐在那里。
顾默的目光落在那盆文竹上。
然后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救不了任何人。
他能留下规则,留下传承,留下一条路。
但他不能让任何人走上那条路。
每个人都要自己走,自己摔,自己爬起来,自己走到尽头。
他能做的,只是在路边立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此路通往某处”。
至于有没有人看见那块牌子,看见了之后愿不愿意走,走了之后能不能走到,都不是他能决定的。
这就是智慧最大的悲哀。
你看得越远,越明白自己无能为力。
你站得越高,越清楚自己够不到的东西有多少。
你懂得越多,越发现能说出来的、能被别人真正接住的,少得可怜。
顾默闭上眼。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那条路不在任何人的嘴里,不在任何人的书里,不在任何人的传承里。
它只在自己脚下,你迈出一步,它就出现一寸,你停下来,它就消失。
没有人能替你迈那一步。
这就是大道。
它不偏爱任何人,不怜悯任何人,不拯救任何人。
你来它在,你走它在。
你悟它在,你迷它也在。
它不会因为你是一个好人就给你指路,不会因为你很努力就让你少摔几跤,不会因为你很痛苦就停下来等你。
它无情。
就像风不会因为有人怕冷就不吹,雨不会因为有人怕湿就不下。
大道运行,万物生长,各安其命,各承其果。
这就是大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
你承受你的,我承受我的。
你可以帮我,但不能替我,你可以救我,但不能替我活。
顾默睁开眼,看着窗外。
他站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像一声叹息的回音。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会议厅,然后转身,走出了门。
他走出方舟指挥塔的大门,向城门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像散步,像一个不赶时间的人。
他走过工坊,走过农场,走过学堂,走过训练场。
他没有惊动它们,只是轻轻地、慢慢地从它们身边走过。
守城的卫兵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站直了身体,敬了个礼。
顾默点了点头。
城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像一本书被合上了最后一页。
他没有回头。
废土在眼前铺展开来,灰白色的雾气在虚空中翻涌,那些扭曲的、怪诞的、无法用常理描述的现象,依然在这片土地上肆虐。
远处有一片倒悬的瀑布,水从地面流向天空,在半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又在某个看不见的节点重新汇聚成水流,落回地面。
循环往复,不知疲倦。
近处有一片会呼吸的石头。
它们一胀一缩,像肺部在呼吸,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明灭不定,像血管,像经脉,像某种被凝固在石头里的、还没有完全死去的生命。
每一次膨胀,石头的体积会增大一倍;每一次收缩,又会恢复原状。
周而复始,没有尽头。
更远的地方,有一片色彩在缓慢移动,让人看一眼就会头晕目眩的诡异色块。
它所过之处,地面会变成同样的颜色,然后开始流动,像融化的蜡。
荒谬,依然荒谬。
顾默走在这些荒谬之中,步伐从容,不急不慢。
他的影子在灰白色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个不真实的梦。
但他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片倒悬的瀑布,虽然还在从地面流向天空,但水流的速度慢了一些。
那些细小的冰晶不再是随机地飞散,而是开始沿着某种隐约的轨迹运动,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动。
也许再过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它会恢复原状,水从高处流向低处,而不是反过来。
那片会呼吸的石头,虽然还在胀缩,但胀缩的频率稳定了一些。
不再是毫无规律地忽快忽慢,而是有了某种节奏,像心跳,像呼吸,像一个人从噩梦中慢慢醒来,意识还在模糊,但心跳已经趋于平稳。
那片诡异的色彩,移动的速度慢了很多。
它不再是肆无忌惮地吞噬一切,而是开始绕开一些东西。
一棵枯死的树,一块凸起的岩石,一截残破的墙垣。
它不再是单纯的破坏,而是开始有了选择,有了边界,有了某种模糊的、原始的规则。
在荒谬之中,秩序正在一点一点地生长。
顾默站在一片空旷的平原上,看着这一切。
灰白色的雾气从他身边流过,带着废土特有的、苍凉的气息。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扭曲的、怪诞的、荒谬的现象,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
宇宙自有平衡之力。
荒谬与秩序,它们只是世界的呼吸。
一呼,一吸,黑与白交替,生与死转换。
纪元更迭,文明兴衰,众生来去。
潮起潮落,花开花谢,都是自然。
没有对错,没有善恶,没有应该不应该。
顾默想起这些年的努力,与拼命的过程。
他以为自己能做什么。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强,足够聪明,足够拼命,就能挡住一切灾难。
但他挡不住,他救不了任何人。
这个念头曾经让他痛苦,让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但现在,站在这片空旷的平原上,看着那些荒谬之中缓慢生长的秩序,他忽然觉得,也许不是那样的。
不是救不了,而是不需要救。
这片废土不需要他去拯救,就像一片被火烧过的森林不需要任何人去种树。
火会灭,灰会化泥,种子会发芽,树会重新长起来。
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它本来就会这样。
宇宙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的呼吸,有自己的平衡之力。
你插手,它在呼吸。
你不插手,它也在呼吸。
你以为你在拯救它,其实你只是在拯救你自己。
拯救你内心的恐惧、不安、愧疚和无能为力。
那些努力,那些拼命,那些彻夜不眠的推演和计算,那些以命相搏的战斗和牺牲,它们有意义吗?
有。
但不是对这片废土有意义,而是对做这些事的人有意义。
不是世界需要他这样做,是他需要这样做。
因为不这样做,他就不是他了。
顾默站在那里,那些荒谬的现象在他眼前继续运转。
他忽然觉得,也许他之前想的是对的,也是不对的。
宇宙自有平衡之力,不需要他去操心。这句话是对的。
但他如果真的因此什么都不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存在,那他就不是顾默了。
就像夏乾元,他明明知道斗不完,斗不过,无限没完没了,但他还是选择了封印蚩煌,封印壁垒,把希望留给未来。
那不是因为他觉得这样做有用,而是因为他是夏乾元。
他必须这样做,不这样做,他就不是他了。
大道无情,人有情。
宇宙不需要你,但你需要你自己。
你可以安静地存在,也可以拼命地奔跑。
你可以停下来,也可以继续走。
你可以一个人,也可以带着一群人。
没有哪个选择是对的,也没有哪个选择是错的。
它们只是选择。
而每一个选择,都会塑造一个不同的你。
顾默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继续走,废土在他脚下延伸。
他就这样走着,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没有必须抵达的地方。
不知道走了多久。
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
在这片没有昼夜、没有季节、没有时间刻度的废土上,时间变成了一种很模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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