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实录 > 第518章 集矢之的

第518章 集矢之的(1/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槲叶满山路,寒雾笼新霜。

一片墨云悄然遮蔽星月,入目尽是影影绰绰的黑暗,草木间窸窸窣窣,似有狼虫虎豹隐匿其中,不知何处传来瘆人的夜枭啼叫。

“她在引诱咱们好不好,你看着些路,跑恁快作甚?”

妙典附在他背上颠来簸去,心里有些怕怕,身上却起了阵阵的燥热,忍不住将脸蛋贴在他耳畔发际厮磨,有点儿欲罢不能,心说若是这样永远走下去就好了。

“唉哟!好酸啊,撞到人家鼻子了,你慢一点行不行,姑姑找不到咱们怎么办?就算你不去追,那贱人也舍不得溜走。”

“我不卖力追赶,岂不是枉费了人家的一片苦心,你是狗么?别咬了。”

说话间,那盏飘飘荡荡、明灭不定的灯笼,忽地消失在前方的雾气中,张昊加快步伐,上了岭头,原来此处辟地建有院落。

前院柴扉洞开,张昊放下妙典,迈步进了低矮的堂屋。

只见地上的火塘里余火摇影,神座上有个面目诡异的偶像。

黔省自古文化多元,有自然崇拜,也有佛道信仰,张昊愣是看不出眼前的泥塑是何方神圣。

破烂的香案上灰尘满布,放着引魂幡、灯笼、铜锣、铃铛等物件,东墙边有藤篓、竹杠、挑担。

妙典头皮发麻,慌忙点燃灯笼提着壮胆。

“这里是赶尸人的歇脚处,哥哥,咱们走吧。”

“莫怕。”

张昊绕去神像后,步履过处,火塘边尚未化尽的纸钱随之飘飞。

出后门是遍地荒草的院子,茅草房倾塌过半,遮月浮云逝去,洒落满地霜雪,一股草药混合尸臭的气味儿飘来鼻端,挥之不去。

妙典抬袖捂住口鼻,跺脚呜呜:

“臭死了,你闻不到么?”

“嫌臭去前院待着。”

南方蚊虫多,张昊荷包里备有暨阳牌儿风油精,在鼻孔处抹抹,递给妙典。

进来一间颓败的茅草屋,就见干草上躺着一具尸体,头戴毡帽,袖口、腰间和裤腿上捆扎着草绳,额上贴一张画符的黄纸遮住了脸,并非影视中直挺挺倚墙而立。

远处有脚步声在渐渐靠近,他返回前殿,把墙角的树枝架到余火上引燃,拿起香案上三尺多长的赶尸竹节法鞭,感觉蛮趁手。

妙典一把夺过法鞭,怒冲冲甩开,跺脚叫道:

“你走不走,我生气啦!”

“死丫头欠揍,贼人围上来了,往哪里走。”

妙典扭头张望,柴门外影影绰绰来了几人,领头的正是适才消失的白衣女子,吓得她又把赶尸法鞭捡起来防身,着急道:

“姑姑真是的,怎么还不来嘛!”

张昊拿起为死者引路的引魂幡瞅瞅,细竹管系着一条纸幡,一面写有“南无西极宫中度人无量阿弥陀佛豪光接引”,另一边写着“西归恩深显考贺隆锡亡魂指示升天”。

万事万物的存在,必然与自然环境、社会经济、道德观念、风俗习惯匹配,这个亡故的贺隆锡,大概是前往内地打拼的苗民,死因很可能与工商联、五府十八帮之间的恶斗有关。

保证尸骨归乡是商家雇主许诺的福利,否则这些穷苦人无法魂归故里,所谓赶尸夜行晓宿纯属扯淡,湘黔深山苍莽,野兽出没,领尸人挣的是辛苦钱,岂会拿自家的性命开玩笑。

后世砖家认为,赶尸其实是分尸背运,入殓再拼接,这种违背封建伦理的做法,应该是清代赶尸业内卷导致,毕竟钱字当头,防腐剂炮制的僵尸预制菜都能进万家,分尸算个屁。

“异域荒山,鬼声啾啾,你敢追上来已经出乎我意料,想不到还有胆量摆弄这些常人不敢触碰的东西,难道一点儿也不害怕?”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我辈读书人,行得正、站得直,何惧之有?”

张昊清音朗朗转身,就见龙璇一袭素白衣裙做汉女打扮,袅娜进屋,行步间风致翩翩,眉眼带着些许幽愁暗恨,依然是那么妩媚。

“死到临头还这么狂,看来你就是正主了。”

跟随龙璇进屋的黑衣人将竹笠斜挎身后,说话间,黑乎乎的毛嘴里露出缺失犬齿滴黑洞洞,寒森森的目光扫视神案前的二人,女的俏丽,男的俊美,扭脸怒叱龙璇:

“这种好色成性的货色,值当你出卖二哥?还有那个假献殷勤的项元池,为何不杀了他为你姐姐报仇?!”

“你哪来的脸面教训我?杨邈我告诉你,姑奶奶的事与你无关,也用不着你来操心!”

龙璇俏脸霜寒,蹙眉屏息往门口挪了几步,杨邈这厮身上老大一股尸臭味儿,熏人欲呕。

杨邈?张昊想起来了,他在海捕公文上见过此名。

眼前这个说话跑风、一身黑衣、浑身尸臭、脖子上缠着黑布的通缉犯,八成是下午在江边看到的赶尸客,怪不得能混过军卫和警务厅的关卡,不懂就问,抱拳道:

“阁下是恶人谷的好汉?”

“然也,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恶人谷排行第八,武陵钓客杨邈是也!”

“狗贼休得猖狂!”

躲在张昊背后的妙典探头扬鞭,凶巴巴地叫骂:

“你等着,待会儿你就是跪下叫祖宗,姑奶奶也不饶你!”

“她还是个孩子,杨大侠别她一般见识。”

大鱼尚未露头,张昊不愿激怒杨邈,这是一个诱饵的自我修养嘛,抱拳致歉转圜,义正辞严劝道:

“前次本官放过梁若渊一马,他也颇有改过从善之意,杨大侠,善莫大于去恶为善,恶莫大于去善为恶,何苦一条路走到黑?”

自称武陵钓客的杨邈突然哈哈狂笑,继而面容扭曲,嚼穿龈血道:

“弃恶从善?我那妻子和几位兄长的命谁来偿还?!此仇不报,我杨邈誓不为人!”

张昊大皱眉头,工商联和镖局进驻黔东北,与恶人谷结下仇怨,此事他略知一二。

不过他这个自封的武林盟主兼职太多,没把江湖屁事放心上,杨邈若是不提,他甚至想不到梁若渊当日行刺,与私人恩怨有关。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深仇大恨在此,梁若渊那夜为何弃之不报?还有,杨邈嘴上叫得凶,却无动手之意,这厮在顾虑啥?怪哉。

“龙姑娘,你二哥那晚找到我,绝口不提恩怨,我看他是个明白人,说一千道一万,福威镖局的人不会平白无故打上门,是恶人谷坏了江湖规矩在先,替我劝劝杨大侠,冤冤相报何时是个了?对了,这些天你去哪了?把我急坏了都。”

“你把老娘当做三岁小······”

“嘿嘿嘿······”

龙璇眼里半含着愤恨与委屈,尚未来得及反唇相讥,便被一阵刺耳、猥琐、得意的笑声打断。

一个须卷如猬的龅牙汉大摇大摆进屋,盯着张昊狞笑道:

“好叫你做个明白鬼,福威镖局杀死的瑛娘夫人,不但是杨大侠的妻子,也是龙姑娘的姐姐,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今晚也难逃一死!”

姐夫和小姨子?这个、念头歪了,那个瑛娘夫人才是关键,此女难道也是恶人谷贼首?

张昊觉得自己身为武林盟主,实在是太失败了,这么重要的情报,老子怎么就忽略了呢?

接着就咬牙切齿起来,项元池明知龙璇对大局的重要性,不会不调查她的背景,这厮竟然刻意隐瞒老子,简直罪该万死!

“他就是张砍头?”

火光摇曳中,一个锦袍昂藏大汉迈步进屋,炯炯虎目顾盼间,隐蕴威风。

龅牙汉忙不迭点头哈腰陪笑。

“就是他,厉二爷,这回你总该放心了吧?”

“是他就好。”

锦袍大汉看到站在一旁的龙璇,含笑抱手道:

“龙姑娘,好久不见,我大哥一片痴情,至今心仍不舍,临行前特意交代我,只要姑娘愿意,从前的盟约依旧做数,咱们外三江诸码头峒寨从此化干戈为玉帛,亲如一家,岂不美哉?”

记忆牵扯的瞬间,龙璇眉心紧蹙,不过是片刻的沉默,她脸上的线条便柔和下来,讥笑道:

“厉长海,你哥俩真是好算计,是不是以为恶人谷倾覆,我就没有退路了?”

“哪里的话,我也是一片好意嘛,你考虑一下。”

锦袍大汉厉长海打个哈哈,虎目在张昊身后探出的俏丽小脸上停顿一下,似笑非笑对上杨邈刀子一般的眼神,爽朗笑道:

“杨兄此番辛苦,完事儿咱俩可得好好喝一杯。”

“好说。”

杨邈皮笑肉不笑拱手。

“我正有此意。”

话犹未落,陡然一个垫步,探手当胸击去,势若奔雷。

变生肘腋,厉长海闪避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一掌,口鼻中鲜血狂喷,惊怒倒退之际,左臂横扫格挡,右手直插杨邈双目。

杨邈太了解这厮的套路了,偷袭前便已料定对方的应对之策,搭其双臂上擎时,欺身撞入破开的空门,脚踩踏、膝冲顶,连出数腿,疾若电闪,挤压对方蓄力发力空间的同时,不给对方丝毫抽身之机。

这边变故突生,那边龙璇已闪身出门,叱喝前院那一群拔刀围杀守门苗丁的厉长海手下:

“都给我住手!公平切磋、不懂规矩是吧!?”

便在此时,一群苗子从雾中悄然现身,溜到门口的龅牙汉惊得张大嘴巴合拢不上,想要提醒厉长海的手下,却来不及了。

暗雾中药弩毒矢如蝗,喝骂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梭镖接踵而至,不过是眨眼之间,跟随厉长海赴会的一众手下尽数倒在了血泊中。

龙璇使诈得逞,露出得意的笑容,夺过一个族人的梭镖,噗嗤、噗嗤几下子,亲手把那几个尚在挣扎的家伙扎了个透心凉。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龅牙汉打个尿颤,慌忙缩回屋子,只听得厉长海一声闷哼,咕咚翻滚在地,吐血挣扎着想要起身。

杨邈手中多了一把牛耳尖刀,电闪插入厉长海胸膛,探手裂缝,喀嚓撕开肋骨,硬生生从胸腔内拽出一颗尚在跳动的血淋淋心脏来。

“啊————!!”

仰天凄厉长啸声中,杨邈双目泪水狂涌,手中那颗心脏硬生生被他捏成了烂肉,喷出的鲜血溅在他那张狰狞可怖的脸上,血泪交融,令人不寒而栗。

张昊在少儿不宜的惊悚一幕出现之前,及时捂住妙典的眼睛,等女孩掰开爪子,令人望而生畏的景象依旧让她心惊胆战,腿脚发软。

“你还有脸哭?早干嘛去了?!”

龙璇杀气腾腾进屋,冲着呆愣愣落泪的杨邈怒吼,喝问缩到墙角筛糠的龅牙汉:

“王德祥,李之实为何还不来?!”

“姑、姑奶奶饶命啊!”

那龅牙汉扑地跪下,咚咚叩头,带着哭腔说:

“适才李之实派人去木厂找小的,小的马上就来了,姑奶奶明鉴,小的只是一个替我家老爷跑腿的奴才,其余一概不知啊。”

龙璇怒目追问:

“李之实在哪儿?!”

王德祥摇头不迭。

“小的只知道他的手下窦元在木厂,其余真的不知。”

“不用着急。”

杨邈用厉长海的袍子,把手上、刀上的血水擦拭干净,扫一眼乖乖坐在火塘边的张昊。

“有他在,李之实必定会来!”

张昊大惑不解,耐不住寂寞问道:

“龙姑娘,你们拿我做饵,是何用意?”

“你给我闭嘴!”

龙璇安排完手下清战场、打埋伏,焦躁地走来走去,察觉屋内火光暗淡,唤人去弄些木柴添上。

更深露重,长夜苦寒。

一个背着竹篓的苗丁飞奔进屋,把偷挖的地瓜放下说:

“小姐,李之实快到了,四十多人,有汉有苗,埋伏在江边和北路的兄弟没发现其余异常。”

龙璇心念电转,冷冷地望向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王德祥,呲着寒森森的大白牙笑道:

“西北两路继续蹲守,派人去罗汉洞,让他们找机会绑了席仕贞,放李之实他们过来。”

四十多人顷刻而至,手中家伙什可谓五花八门,除了常见兵器,还有一些苗人独有的器械,棒棒烟袋、钩钩刀、连枷棒、流星锤之类。

李之实昂然进屋,张昊差点没认出这厮,大概是为了躲避追捕,胡子没了,眼角还贴着一个油纸膏药,搞得面目全非。

守在门口的俩苗丁横刀怒目,拦住跟在李之实身后的麻脸汉子,不提防手中苗刀眨眼就到了对方手里,羞怒之下便要扑上去拼命。

“住手!”

杨邈出声喝止,盯着那空手夺刀的麻脸汉子讥笑道:

“麻老虎,叙泸道上混不下去了?”

“原来是杨大哥当面,听说恶人谷被官府端了,小弟还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了哩。”

麻脸汉嘲讽回敬,抬手把苗刀递还,示意一众手下稍安勿躁,摸根烟卷插进毛嘴里点燃,施施然进屋,眯眼左右巡睃。

李之实笑眯眯瞧一眼埋头烤地瓜的张昊,拢手左右见礼。

“龙姑娘,为何不见梁道长?”

杨邈道:

“二哥太忙,此事交由我负责,钱呢?”

李之实仰脸哈哈大笑,蓦地收声,冷森森道:

“梁若渊难道没告诉你?我出钱买的是死人!杀了张砍头,一切好说。”

“你是不是眼瞎?”

龙璇丢了手里的柴火棍,起身朝妙典歪歪下巴,恶声恶气道:

“她姑姑和狗官双宿双飞,想让我们得罪天师教是吧,可以,你家主子愿意出多少钱?还有这内外三江塘厂的木材、仓场中的山货,都在狗官手里捏着,杀了他不是不行,得加钱!”

“呵呵呵,账不是这样算的。”

李之实背着手缓缓踱步,笑说:

“恶人谷明码标价,定金也收了,如今反悔有点说不过去,我这人最好说话,这样吧,人交给我,这笔账两清,如何?“

“想要人不难。”

龙璇盯着对方的眼睛笑道:

“小娥交给我,随便你如何处置狗官。”

李之实的眼皮子猛地一跳,淡然笑道:

“小娥是谁?”

小娥在李之实手中?什么情况这是!?坐在火塘边专心烤地瓜的张昊猛地抬眸,脸上满是错愕。

龙璇嗤笑一声。

“你以为自己做的事天衣无缝?卦治货仓失火当天,小娥派人联系我,孰料那送信人当晚又找到我,哭诉小娥及其同行的二十多人音讯全无,同时失踪之人,不就是你么?”

“想不到还有个漏网之鱼。”

李之实拍了拍脑门,摇头苦笑,吞吐着浓烟踱步去东墙边,瞅了瞅躺在地上的排教瓢把子厉长海,胸膛处破开一个血洞,想不到自己费尽心机忽悠来的帮手,早已凉透了,叹息一声,转身道:

“杀掉厉长海,单凭厉长江这个骄奢淫逸的货色,确实斗不过杨兄弟,往后外三江码头,便再也没有厉一杨二之说,可你想过没,张砍头志在改土,会放过外三江么?

你可能不知,湖广五府十八帮,已无力和工商联斗下去,厉长海虽死,排教仍在,你们势单力孤,又被官府通缉,再丢掉坌处码头,恶人谷数千老少,往后如何谋生?

恨张砍头不死者大有人在,听我一句劝,只要杀掉他,既能解决所有问题,也不缺背锅之辈,至于天师家人,一个小妾罢了,谈何得罪道门,听说瑛娘夫人死于官府之手,杨兄弟,你难道要以德报怨?”

龙璇见杨邈拧眉不语,貌似有些意动,气得抽刀怒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