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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雷霆手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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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郎君来到明国,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惬意的日子,我幻想过师父不再需要我,那样我就可以一心一意做你的妻妾。

可是我看到无数工厂,在日以继夜制造枪炮,梦到亲人被锁在不见天日的牢中,受刑哀嚎,而我却在和仇人风花雪月······”

卡珊抬手抚摸这个男人的眉眼、脸颊,神色似痛苦、似爱怜、似决绝,莫可名状,说话间,珠泪从幽暗的双眸中滚滚滑落。

“我看不懂你的心,也不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既无法对你身边的亲人下手,也没有让你对我言听计从的信心,或许和你一起死去,才是我最好的归宿。”

药效很霸道,张昊感觉眼皮子也不听使唤了,他嘟成了金鱼嘴,吐出几个模糊音节,依稀仿佛是四分五裂的草泥马。

一岁为侧子、二年为乌喙、三年为附子、四年为乌头、五年为天雄的中药常识,他一清二楚,估计卡珊下的是天雄。

此药西夷不缺,有麻醉作用,还能让人产生凌空感,巫师用它制作飞行药膏,飞是不可能飞的,杀人灭口却很好用。

浑身僵硬麻木,他终于死了心,心死则神活,活则神凝(掐灭后天意识,元神显露),凝则窍开,此窍即玄关一窍。

作为丹道万古之谜的玄窍,其实不是窍,而是天地阴阳五行之间的桥梁,得窍方为真得道,类似打破空间壁垒,从而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得大自在。

息住念灭,入定的瞬间,三物一家,都归戊己,元神动处,金丹逸出天门,身外身离体。

他伸手点在卡珊胸背部的噫嘻,这是足太阳膀胱经腧穴,干脉上联头目,络脉勾连心包。

内气到处,卡珊当即昏迷,一声不吭软倒在地。

张昊捞起匕首,背上她穿过落地罩月洞,外间有一座楠木架座玻璃镜插屏,驻足看着镜中的自己随心时隐时现,上古雅语“操”字脱口而出。

关上门把卡珊送上房抱厦,丢到女儿睡过的床铺上,匕首给采芹,回头匆匆去前院,让家丁速去药铺买炙甘草和远志。

拎着火炉和砂砵回书斋,提笔写信,打造区域市场,整合湘鄂赣,需要吹哨子集结人手。

听到敲门声,去外间接过采芹递来的药材包,挥退小丫头。

甘草加远志能抵抗乌头对心脏的毒害,药煎好,捏着呆若木鸡的本体嘴巴灌了进去。

他把信件一一封好,阳神归位,入定假死的躯体登时回魂。

浑身僵硬、恶心欲呕、眼冒金星的感觉随之上头,汗水也出来了,他像脑瘫患者似的歪在椅子里,嘴角流着哈喇子,等待解药生效,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那种见到棺材也不会落泪的货色,只恨自己粗心大意,平素搦管操觚、开无遮会,竟把卡珊给忽略了,但凡结为管鲍之交,卡珊也不至于突下杀手。

渐亮的天光透入帘拢,廊庑不时有脚步声响起,伴随着大汗淋漓,他的胳膊终于能抬了,走路还有些僵硬,像是生了锈。

“啊?”

大丫头采薇过来叫他吃饭,见他步履蹒跚、浑身汗湿、脸上带血的狼狈样子,慌忙扶他坐下。

“爹爹,你这是怎么了?”

“做八段锦扭到腰了。”

“吓我一跳,怎么流鼻血了?”

“秋燥上火呗。”

张昊摸一把上嘴唇,发现手上沾了不少粘腻的黑血。

乌头是治疗寒痹的大热虎狼之药,进入他的纯阳之体,恰似火上浇油,不流鼻血才怪。

“沐晴醒了没?”

“小姐赖床,才不会早起,娘也一样,爹爹要不要沐浴?”

采薇见他点头,吹灯拉开帘拢,扶着他出门,招手让打扫庭院的小丫头去拿换洗衣物。

张昊去浴池泡个澡,又喝了两碗牛乳缓中和胃,感觉一切恢复如常,随即乘车去码头。

汉口街道似围棋局,坊厢如种菜畦,这种事先规划的市区,异于大明其他城市,加上人口密度大,早市极其喧嚣。

马车在横堤区专门载客渡江的码头停下,采薇把零钱荷包系在他缠腰的布带上,沉思中的张昊回过神,交代她几句,下车关上车门,买票上了小火轮。

九州名镇武昌与汉口隔江相望,受汉口影响,城郊与以往相较,发生了很大变化,江岸密布纺纱、缫丝、织布、制麻等工厂,也是烟囱林立,黑烟滚滚。

小火轮靠上金口驿巡检司码头,到处架设的鹿柴、结队巡逻的官兵,煞是扎眼,透着一股子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过江做生意的小老百姓视而不见,挑上货担鱼贯上岸,顺手把准备好的一分钱丢进弓兵抱的藤篓里,一窝蜂往城厢疾走。

武昌既是楚王封国,也是省府县三级最高行政官员驻地,自古千樯万舶之所归、四方商贾之所集、奇珍宝货之所聚,城内外商业之兴盛繁华,自不待言。

沿街民居皆木造瓦葺,上为住宅,下为铺面,白粉高墙千万垛,高阁华楼密如林。

国初官衙围绕王宫分布,便于亲王殿下使唤,永乐削藩后,旧衙拆迁,新建衙署渐趋分散四城,便于官员理政视事。

张昊大撒币请客,一群街娃舔着,兴高采烈带路,领着他来到王城北边的东察院。

飞檐、大门、八字墙、过街牌坊、插天旗杆、门楣上书“湖广巡抚署”的红底金字匾额映入眼帘,端的是封疆气象。

“五哥,老爷来了。”

徐五一早就候在班房,见手下跑来,赶忙去迎,交代道:

“让人去后宅知会一声。”

穿过仪门是正堂院,随他北上的苗丁和捕役们,正在打扫左右两庑属吏公廨。

大明一省的实权在巡抚手里不假,然而诸省巡抚和巡按一样,下地方依旧京官编制,手下承差杂务者,均为地方抽调的官吏,这些人都有本职工作,赵贤身死,抚衙眨眼便为之一空。

换言之,中央都察院、五军府和内阁官员,才是省三司直属上官,所谓封疆大吏巡抚,仅是临时节制地方,这叫权力制衡。

“工商联的人手来了没?”

“带班的辛先生担心误事,城门未开就过江候着了,十二个人,还有些跑腿伙计,这会儿正在稽核架阁库封存的文牍卷宗。”

徐五解下腰刀,递给守在过道值房的手下,边走边说:

“抚院四进,以前是提刑按察司旧衙,湖广地袤人多,按察司规模越来越大,成化年间,在府学西边辟地建新衙,这里便成了巡抚衙门。

朱侍郎、袁指挥等人住寅宾馆,赵巡抚死后,袁指挥借故搬去王宫左近水陆街都司衙门,那个就是赵家长子赵寿祖,三天前从中州赶来······”

说话间,就见巷道尽头,站在内宅门口的几个披麻戴孝之人迎了上来,领头的年轻人听到徐五介绍,扑地便是咚咚叩头,顿时血流满面,身后诸人也跟着跪伏痛哭。

“大伙节哀,宗人殴杀抚臣,震动朝野,圣上不会容忍,本官也不会姑息凶逆,都起来。”

张昊拽起泣不成声的赵寿祖,交给徐五,进来正院,没有做法事的僧道,也无哀乐班子,只有十来个老少齐刷刷跪在当院。

适才徐五告诉他,赵家是中州人,先辈务农,到了赵贤这一代才读书科举,眼前众人除了奴仆,余者打扮寒酸,显然是随同赵寿祖前来奔丧的乡下穷亲戚。

灵堂设在正厅,挂着白布孝幔,灵柩之右,设有五品以上官员配享的八尺绛帛铭旌,本该书写某官某公之柩,上面却空无一字,所谓君为臣纲,赵贤代天子巡抚地方,竟被皇家宗亲殴杀,铭旌空悬,自是无声的控诉。

丧事用的灵位后世才有,至于类似灵位的神主匾牌,则是供在家庙祠堂作吉礼祭祀所用,时下事死如生,停丧期间,要朝夕哭奠,供案上设有酒食脯肉,灵座结有魂帛,上书逝者名讳。

一个双目红肿的中年妇人在跪焚纸钱,旁边还有两个哀哭欲绝的少年男女,这三人应该是赵寿祖的母亲和弟妹。

张昊从案上香碟里捏起几根焚香,凑去蜡烛上点燃,作了一揖,添往炉心致奠,一声嗟呼长叹息,悲痛道:

“听闻先生当年出任江陵知府,正逢洪灾,加之瘟疫流行,生灵涂炭,先生席不暇暖,率属吏查勘灾情,计口赈济,组织灾民筑堤导水,爱民之心,犹如慈母,杜害兴利,福泽后世,先生所拟楚湘救荒十事我已看过,孰料竟是缘悭一面,呜呼——,先生倾逝,吾大明去一栋梁也!”

抚衿哀悼长叹,不觉悲从中起,张昊落泪转身,对哭啼啼还礼的一家四口说:

“逝者已逝,还请节哀,本官自会为赵中丞讨还公道。”

那妇人恸哭叩谢。

赵寿祖含泪送出内宅大门,张昊执手(吊丧古礼)安慰道:

“骤失严君,固然令人悲痛,可慈母和弟妹还需要你照顾,努力安好,践行君愿。”

赵寿祖哽咽难言,唯有连连点头,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夹道尽头,失魂落魄返回灵堂。

弟妹依旧瘫坐在草席上哀哭,却不见母亲身影,天气转冷,他让侍童去拿棉垫给弟妹,循声进来侧室,就见父亲的幕友蔡先生在和母亲卢氏争论甚么。

坐在椅中的妇人见大儿过来,捏着绢帕擦擦鼻子,沙哑着嗓子说:

“楚府送来五千块赙礼,收不收你拿主意吧。”

“山甫(赵寿祖的字),这笔钱······”

一身素服的蔡先生还未来得及劝说,便被目眦欲裂的赵寿祖厉叫打断:

“我恨不能生啖楚贼之肉!岂会收他赙仪,贻羞吾父!!”

蔡先生悲叹无言,与卢氏对视一眼,施礼告退,走后门离去。

前衙公堂之前,通往仪门的甬道上立有圣谕戒石坊,一面刻“公生明”三个大字,一面刻“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铭文,站在戒石坊旁边的朱大器见张昊返回,口称驸马,迎上去拢袖作揖见礼。

张昊背着手,脸色不豫道:

“区区一桩伪王案,竟然被你们闹成谋逆造反大案,朱侍郎,你们到底是何居心?”

“这个、驸马,此事下官也是始料未及。”

这位刑部侍郎一身深色道袍、长眉大鼻子、胡须满腮,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左右瞅瞅,延手请他去公廨说话。

“说来话长······”

张昊不鸟他,对廊下的姜映芳说:

“去都司要两队骑兵,让他们去北门外候着,不得延误!”

彪悍土气的头人N代目姜映芳挠着胡子,傻愣愣道:

“老爷,我、我怕他们不信啊。”

“我去好了。”

徐五笑了笑,叫上一个捕役跟班,飞奔而去。

张昊来到大门口,让门子去雇马车,瞅一眼老脸讪讪跟过来的朱大器,给姜映芳解释说:

“我的行踪瞒不住本地官油子,都司官员即便不信你,也会派人去北门外以防万一,因为这些世袭的管事武官背后,有一群只拿俸禄不能管事的家伙,日夜在等着他们犯错。”

不管事还能吃粮?姜映芳很是不解。

“竟有这等美差?”

张昊道:

“开国二百年,朝廷养的米虫可太多了,这叫世家子弟、恩荫制度,爵禄代代相传,因此每遇战事,朝廷只能调用你们土兵,军改就是让寒门子弟、有能力者上位,否则大明就完了。”

“小的跟着老爷真是大长见识。”

姜映芳见马车驶来,下台阶打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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