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东河仓还没开火仓门口先让人潮把门顶弯了(2/2)
那头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抢官粮!”
孙策一听,笑得更开心了。
“这话新鲜。”
“你们抢了多久民粮了?”
“现在倒有脸跟我说官粮?”
话音刚落。
后头的人群里,忽然有人大喊了一声。
“那车上有我家的麻袋!”
声音是个老头。
又沙又急。
所有人一下都朝牛车看过去。
紧接着。
又有个妇人叫起来。
“那木印是我们村的!”
“我认得!”
“去年就是他们把我家米全拉走的!”
这一声像个火星。
下一秒。
人群轰的一下就炸了。
“我认得那车!”
“他们抢过我家的豆!”
“还有盐!”
“把我哥吊起来打的就是东河仓的人!”
“他们说赈济?”
“赈他娘!”
骂声一层压一层。
刚才还只是排队领粮的难民,一下全往前顶。
不是冲孙策这边。
是冲那三辆牛车去的。
税丁们哪见过这场面。
平时他们欺负的,都是一个村一个村的穷鬼。
现在面前几百上千张脸,都是被他们逼出来的。
那眼神一挤过来。
比枪口都吓人。
领头那人声音都劈了。
“退后!”
“都退后!”
“谁敢——”
他还想举棍子。
可棍子刚抬起来。
一个白发老太太已经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抱住那根棍,张嘴就咬。
税丁惨叫一声。
场面瞬间失控。
王二麻子下意识就想带兵压上去。
“将军!”
“乱了!”
孙策却一把拽住他。
“别急。”
“先围住车。”
“别让粮撒了。”
“其余让他们骂。”
王二麻子一愣。
“就让他们这么上?”
孙策眼里发亮。
“废话。”
“你当我熬一夜锅是为了什么。”
“东河仓自己把脸送过来了。”
“这时候你把人拦住,火就散了。”
“让他们认。”
“让他们骂。”
“让后头新来的都瞧清楚,这帮货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二麻子咂了咂嘴。
“将军。”
“你也挺损啊。”
孙策抬腿又是一脚。
“学着点。”
局面乱。
但不是真乱。
赤曦军兵分两排,把三辆牛车和那十几个税丁圈在中间。
外头是人潮。
里头是枪口。
税丁跑不了。
百姓也冲不烂车。
可骂声,指认声,哭声,追问声,一股脑全砸了进去。
“你认不认得我男人!”
“去年在南桥边是不是你抽的鞭子!”
“我儿子才十四!”
“你们说欠税,把他拖走修堤,到现在没回来!”
“看我脸上的疤!就是你们打的!”
那头目一开始还想嘴硬。
可被一声一声围着骂。
被一个又一个人指出来。
脸上的汗越流越多。
到最后腿一软,直接跪了。
“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都是仓长!”
“都是上头的令!”
“我,我只是办差!”
孙策一听,就知道这把火烧透了。
他往前一站。
抬手压了压。
“都静一静。”
没全静。
但骂声还是慢慢低下来了。
所有人都盯着他。
也盯着地上那帮税丁。
孙策低头看了看那头目。
“你叫什么。”
“阿……阿萨德。”
孙策点头。
“好。”
“记上。”
“阿萨德,东河仓差役。”
“带车来抢人。”
“百姓当场指认其劫粮、抓丁、鞭打、逼债。”
玛娅已经飞快在纸上记。
孙策又抬头扫了一圈。
“谁被他抢过粮,站左边。”
“谁认得车上袋子,站右边。”
“谁有家人被东河仓抓走过,排后头,等会儿一个个说。”
这一下。
原本乱糟糟的人群,竟真开始自己分了。
不是他们天生守规矩。
是昨夜到今晨,锅在这儿,板子在这儿,登记在这儿。
规矩已经立起来了。
人一看到规矩能给饭,能给说法,就愿意往里头站。
这就是最吓人的地方。
哈米德被绑在角落,看着这一幕,浑身都在发抖。
昨夜他还只是怕孙策的刀。
现在他是真怕了。
他看出来了。
南边这帮人不是来抢一把就走的。
他们是来把旧账一本一本翻开的。
更可怕的是。
百姓竟真开始跟着他们翻。
乌马尔这时候也挤了过来。
手里还捏着一卷昨夜对出来的旧账。
他满脸都是熬夜后的油光,可眼神亮得吓人。
“将军!”
“我找到一户对上了!”
“东河仓去年收了阿吉村三次豆税,同一户名字都没改,就换了个印!”
孙策一把拿过账页。
看了两眼。
笑了。
“好。”
“搭台子。”
“今天不光发粮。”
“今天念账。”
王二麻子眼皮一跳。
“就在这儿念?”
“就在这儿。”
“当着这三车粮,当着这帮税丁,当着所有人念。”
“让北边来的人都听见。”
“让东河仓自己知道,锅已经熬到他们门口了。”
太阳一点点升起来了。
锅还在滚。
人越来越多。
有些是来领粮的。
有些是来认车认人的。
还有些,原本只是远远观望。
可一看见东河仓的人被堵在这儿。
看见那三辆车连动都不敢动。
他们脚就再挪不回北边了。
一个抱着包袱的汉子站在路口,愣愣看了半天,忽然问身边人。
“那边……真敢扣东河仓的车?”
旁边一个昨夜刚领到工牌的年轻人咧嘴一笑。
“何止扣车。”
“你再晚来点,连脸都认不上了。”
汉子又问。
“那他们……真给饭?”
年轻人把木牌往他眼前一晃。
“你看这是什么。”
“我昨儿还是逃丁。”
“今儿我就是搬运队临时工。”
“中午还有一顿。”
那汉子喉结滚了滚。
“那……东河仓怎么办?”
年轻人朝前头一努嘴。
“怎么办?”
“你自己看呗。”
前头。
孙策已经让人把那三辆牛车上的粮袋全卸了下来。
一袋一袋摆开。
每一袋前头都站着认货的人。
每一个旁边都有记录的人。
玛娅写得手都快抽了。
娜依嗓子都喊哑了。
乌马尔抱着账,像抱着一把刀。
王二麻子则领着兵,开始顺着新来的流民里找会搭棚、会修轮、会赶车的人。
每找出一个,他就大吼一声。
“这个记上!”
“那个也记上!”
“会打铁的别往后躲!”
“你再装死,晚上就去刷锅!”
锅边一阵阵笑。
笑里带着汗,带着累,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轻松。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东河仓还没打。
可它已经开始输血了。
输的不是粮。
是脸。
是威信。
是那层压在北路人头上,原本好像怎么也撬不动的壳。
临近中午。
又有两个从东河仓方向逃来的脚夫被带了过来。
他们一见这边的阵势,人都傻了。
尤其是一眼看到那三辆牛车和跪着的阿萨德,嘴张得能塞下鸡蛋。
孙策正蹲在地上喝第二碗粥。
见人来了,招招手。
“过来。”
两人哆哆嗦嗦过去。
“你们从东河仓来?”
“是……”
“仓里现在什么样。”
两人对视一眼。
年长些的那个咽了口唾沫。
“乱了。”
“今早仓门一开,本来是想把北边几个村的人都拢回去。”
“可去的人没多少。”
“反倒围在门口问是不是真不追逃丁,问南边的锅是不是一直开,问告示是不是你们印的。”
“仓长气疯了,打了两个传话的。”
“可越打,人越跑。”
另一个脚夫赶紧补了一句。
“还有人说,看见阿萨德带车来这边了。”
“仓里都在猜,他是不是被抓了。”
“现在好多人不敢出门。”
“粮工也偷偷往外溜。”
孙策听完,咧嘴就笑了。
那笑里头全是痛快。
“好。”
“太好了。”
“我就知道这锅没白熬。”
王二麻子在旁边激动得直搓手。
“将军!”
“那今晚是不是能上了?”
“仓里都乱成这鸟样了,咱们一冲——”
孙策这回却没立刻点头。
他低头想了两息。
又抬头望了望北边那条路。
路上还有人来。
没停。
他忽然摆了摆手。
“不急。”
王二麻子差点没叫出来。
“还不急?”
“都这样了还不急?”
孙策把空碗往他怀里一塞。
“你急个屁。”
“仓就在那儿,又不会长腿跑。”
“现在打,打的是仓。”
“再熬半天,打的就是整条北路的心气。”
“我不光要把仓收了。”
“我还要让仓里的人自己觉得,守着那仓没意义了。”
王二麻子张了张嘴。
半晌憋出一句。
“妈的。”
“还是你们玩脑子的脏。”
孙策仰头大笑。
“学吧。”
“这叫省炮弹。”
他说完,转身就冲全场吼了一嗓子。
“再添两口锅!”
“把告示挂高点!”
“识字的给老子站出来,今天轮班念!”
“还有——”
“东河仓来的人,先喝水,再登记!”
“谁会撑船、赶牛、修渠、修仓门,都给我记清楚!”
“咱们今天不去砸门!”
“咱们就在这儿,等他们自己把门缝吓开!”
这一嗓子喊出去。
锅边的人群先是一静。
随即,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
紧接着。
笑声一片。
不是嘲笑。
是那种终于从绝处里看见一点亮时,憋不住往外冒的笑。
风从北边吹过来。
带着土,带着汗,带着远处仓场那股子发闷的粮气。
也把这边的米香、墨味、喊声,一起吹了回去。
孙策抹了把脸上的灰,眯着眼往北看。
他几乎能想见东河仓那边现在的样子。
仓长拍桌子。
税吏吵成一团。
脚夫偷着跑路。
门外百姓不再跪地求粮,而是盯着南边这锅,心里开始长出别的念头。
这念头一长出来。
仓就不再只是仓了。
它会变成一个笑话。
一口没人肯替它卖命的破锅。
孙策想到这儿,忍不住啧了一声。
“公瑾这法子。”
“是真缺德。”
他说着说着,自己又乐了。
“不过。”
“老子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