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自己人管自己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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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
石满仓想都没想,拎起桌上的油灯,抬手就把那块木牌扣回刀疤脸怀里。
“不是要自己数粮袋吗?”
“走。”
“今夜你自己数。”
“数完了,你还敢说该多领,我先给你盛。”
“可你要是数明白了还嘴硬——”
他盯着刀疤脸的眼睛,语气平得很。
“今晚这张桌子,你替我站。”
刀疤脸愣了一下。
他本来都准备好了挨骂,甚至准备好了挨一枪托。
就是没想到,这黑瘦小子一点火都不冒,真敢应。
后头那几个跟着起哄的旧驿卒也怔住了。
王二麻子本来都横着膀子要上来压人了,听见这话,脚步硬生生一顿,咧嘴骂了一句。
“石头,你还真让他数?”
石满仓没回头。
“让。”
“他不看见袋底,就老以为锅里有海。”
说完,他朝玛娅招了招手。
“拿灯。”
“再拿块门板,带炭。”
玛娅抱着账本,本来还盯着刀疤脸那帮人,生怕再炸锅。
一听这话,她眼睛先是一亮,立刻应声。
“来了。”
石满仓又看向桌边那几个兵。
“锅先别动。”
“灯挑亮。”
“队别散,谁也别偷摸走。”
“我回来之前,谁敢往锅边伸手,先记脸。”
王二麻子抱着枪,歪头看了石满仓一眼。
他心里也还带火。
可火归火,他也想看看,这庄户出身的小子,到底怎么把这群刺头掰服。
“行。”
“我也去。”
“俺去看看这帮孙子能数出个什么花来。”
石满仓点点头,提着灯就往后仓走。
刀疤脸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事是他挑起来的。
这时候要是缩,那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认怂。
他把脖子一梗,跟了上去。
“数就数。”
“谁怕谁。”
他后头那几个同伙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棚区里还没散的人,一看这架势,眼睛全亮了。
“真去数粮了?”
“走,俺去看看。”
“别都挤过去!”
“回去排着!”
王二麻子回身吼了一嗓子,先把最前头那拨想跟热闹的人压住。
“只许远远看。”
“谁敢往仓门口拱,老子先把他提溜回来。”
众人这才在后头乌泱泱跟了一截。
白墙驿站的后仓就在西侧老院里。
以前是旧驿站最要紧的地方。
巴沙姆那些人,把门锁得比狗嘴都严。
现在门是开着的。
可门一开,里头那股陈粮味、麻袋味、土腥味一扑出来,反倒让人心里发紧。
石满仓提灯进去。
仓里不算大。
两边靠墙码着粮袋。
有整袋的。
有塌着肩的半袋。
还有几个角口袋,瘪瘪地靠在墙角,像被人抽了筋。
地上落着些碎米和豆皮。
墙上还用炭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病。
晨。
路。
刀疤脸一脚跨进门,本来还想说两句狠话。
可真看见仓里这情形,话到嘴边,先卡住了一半。
他不是没见过仓。
他在旧驿站混了这么久,见过的是外头封着口、看着一堆一堆的仓。
可那时候他只知道抢。
从没像现在这样,在灯下盯着这些所剩不多的袋子细看。
一看,就不对了。
少。
太少了。
少得连笑都笑不出来。
石满仓把灯往门边一挂。
火光一晃一晃,照得那些麻袋的补丁、裂口、塌陷,全露了形。
“不是要数么?”
“数。”
“别拿眼睛扫。”
“上手。”
“整袋、半袋、角袋,自己摸清楚。”
刀疤脸还想撑着面子,抬手拍了拍最前头一袋。
“这不一袋?”
“废话。”
石满仓没恼,只抬了抬下巴。
“抱起来试试。”
刀疤脸脸色一沉。
“你使唤谁呢?”
石满仓看着他。
“你不是要数粮?”
“粮袋不抱,光靠嘴数?”
旁边王二麻子直接乐了。
“对。”
“抱。”
“刚才拍桌子不是挺响么,现在抱袋子就软了?”
刀疤脸咬了咬牙,到底还是弯腰去抱。
这一抱,他脸色就又变了点。
这袋看着大。
可真上手,轻。
不是空,是没装满。
而且底部软塌塌的,明显就不是整袋。
“半袋。”
石满仓平静开口。
“记上。”
玛娅已经把门板横过来,炭头一压,先写了一横。
半。
刀疤脸没吭声,又去摸第二袋。
这回稍沉些。
可一提,袋底一鼓,里头粮粒滑动的声音发空。
“半袋。”
石满仓又道。
玛娅刷刷又记一笔。
刀疤脸额角青筋跳了下。
他没再争,继续往后数。
第三袋。
整袋。
第四袋。
整袋。
第五袋。
半袋。
第六袋。
角袋。
数着数着,他那股子横劲就一点点散了。
因为袋子不会撒谎。
他手碰到什么,心里就明白什么。
后头几个同伙也安静了。
瘦猴脸去摸右边那排。
摸到第七袋的时候,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怎么又是半的……”
王二麻子哼了一声。
“你以为这儿是你老丈人家米缸啊,还整袋整袋等着你薅。”
仓里没人接话。
就听见麻袋被拖动的窸窣声。
还有玛娅炭头刮在门板上的声响。
等左右两排都摸完,石满仓才开口。
“念。”
玛娅看着门板,报得飞快。
“整袋十六。”
“半袋三。”
“角袋两。”
她顿了下,又抬头看石满仓。
石满仓接上。
“按今晚这口锅、这把勺子、这份稠法来算。”
“一整袋,最多六十碗。”
“半袋三十。”
“角袋十五。”
他伸手在门板上点了点。
“十六袋,九百六十碗。”
“三个半袋,九十碗。”
“两个角袋,三十碗。”
“合起来——”
玛娅立刻补上。
“一千零八十碗。”
后头有人低低吸了口凉气。
一千零八十碗。
听着不少。
可这地方现在有多少人,谁心里都没底。
刀疤脸咬着牙,还是忍不住顶了一句。
“这不挺多?”
“多?”
石满仓看了他一眼,没骂,只往墙边那几只写着炭字的袋子一指。
“你看见这几个字没有?”
刀疤脸顺着看去。
病。
晨。
路。
石满仓走过去,蹲下,把那几只袋子一一拍了一遍。
“这两袋半,细粮。”
“病棚的。”
“烧起来的人,伤口化脓的人,拉得只剩半口气的人,今夜得靠这个吊命。”
“这三袋半,明早头锅。”
“天一亮,北门外接应点开锅,白墙里面的人可以饿半顿,外头新抬进来的人不能空肚子等死。”
“这两袋,天亮要扛去路口。”
“有人半夜赶过来,脚都跑烂了,进门先得有口热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那几只袋子单独挪出来。
挪一袋。
刀疤脸的脸就难看一分。
挪到最后,原本看着还有点样子的仓,立刻又空了一截。
“现在再念。”
玛娅低头一算,炭头很快在门板上改出新数。
“可动的整袋十一。”
“半袋两。”
“角袋两。”
“按六十、三十、十五来算……”
她抿了下嘴。
“七百五十碗。”
刀疤脸脱口而出。
“放屁!”
“怎么就七百五了?”
玛娅冷着脸,把门板转给他看。
“十一袋六百六十。”
“两个半袋六十。”
“两个角袋三十。”
“不是七百五,是多少?”
刀疤脸张了张嘴。
一个字没蹦出来。
石满仓没理他,转身从玛娅怀里抽出另一本册子。
那是今晚领牌前刚整出来的新册。
上头密密麻麻记着各棚各队的人头。
石满仓把册子往门板边一压。
“刚才数的是粮。”
“现在数人。”
他看着刀疤脸。
“你们不是总嫌我拿豆子、拿木牌卡你们?”
“行。”
“那就把人头也摆明。”
“你先报。”
“旧驿卒,今晚在白墙里睡的,多少。”
刀疤脸还想含糊。
“七十来个……”
石满仓当场截断。
“我不要七十来个。”
“我只要数。”
“差一个,多一口,少的都是你自己那棚的人。”
刀疤脸脸皮抽了下。
这回没法再打哈哈了。
他抬着眼,咽了口唾沫。
“旧驿卒……”
“八十三。”
石满仓点头。
“玛娅,记。”
玛娅刷地写下。
旧驿卒,八十三。
石满仓又看向瘦猴脸。
“你。”
“新投进来的杂役和临时跑腿的,多少。”
瘦猴脸下意识想装不知道。
可王二麻子在旁边抱着枪一歪头。
“白天你不是最能嚷嚷‘去那棚睡’么?”
“现在不认了?”
瘦猴脸脖子一缩,闷声开口。
“一百二十一。”
“河夫车把式。”
“一百三十八。”
“妇人。”
“二百一十四。”
“孩子。”
“一百一十七。”
“病号。”
“三十九。”
“守夜兵、炊棚和抬水的。”
“一百六十六。”
“临时接应棚……”
玛娅翻了翻册子,自己报了出来。
“一百六十。”
她一边报,一边飞快往门板上写。
炭字一行一行落下去。
仓里越来越静。
静得只剩灯火噼啪。
等最后一个数报完,玛娅抬手一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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