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28【两个自己】（1/2）
办公室里的灰尘在光线中缓慢飘浮。
星野博士盯着Six，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像是被冻住了。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眼镜后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收缩——那是人面对过于荒谬的信息时的本能反应。
Six能看出，这位年过七十的老人正在拼命理解那句话：“我好像是从五年后来的。”
然后，星野博士动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
椅子向后滑去，撞在文件柜上发出巨响。
博士冲到办公桌的另一侧，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脸几乎要贴到Six脸上。
“你再说一遍。”博士的声音在颤抖，但不是恐惧，是某种近乎狂热的激动，“你从哪儿来？”
“2100年。”Six说。
他后退了半步。
不是害怕，是为了给老人一点空间。
他能感受到面前这位老人紧张的心跳。
“现在是2095年，对吧？
而在我的时间线里，是2100年来的这里。”
星野博士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直起身，转身开始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踱步。
一步，两步，转身，再走。
手杖被遗忘在墙角，他的脚步有些不稳，但速度很快。
“不可能……不，等一下……”博士开始喃喃自语，手指在空中飞快的比划，像是在做某种看不见的计算。
“时间穿越……平行宇宙……如果未来的人能来到过去……那就证明我的理论……证明……”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冲向那个铁皮文件柜。
柜门被他猛地拉开，里面塞满的文件夹哗啦啦掉地掉出来几本。
博士看都不看，伸手朝着柜子的深处摸索，掏出一本厚重的笔记本。
那本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黑色的皮革封面也已经磨损，边缘发白。
博士把笔记本扔在办公桌上，疯狂地翻页。
纸张哗啦啦作响，Six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图表、潦草的文字注释，还有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符号。
“你看这里！”博士的手指戳在某一页上，指甲敲击纸张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这是我三年前推演的时间线模型。
假设未来发生了某种大规模的时空扰动，可能会产生‘回波效应’，而在过去的某个节点里形成临时虫洞……但那只存在于理论层面，需要难以想象的能量……”
他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Six：“你是怎么来的？具体发生了什么？”
Six耸了耸肩。
“不知道。
当时我和我的搭档正在你的展览馆里调查。
在我们的时间线里，这座展览馆是在三年后重新开放的，然后发生了一系列记忆丢失事件。
我们进去调查，然后……我和搭档消失了，我遇到了你，然后发现时间不对。”
“搭档？”
博士的眉头紧皱。
“另一个人？他也可能穿越了？”
“不知道。”Six实话实说，“但他消失了。
在我进入第六展厅前，他似乎就不见了。”
星野博士重新低下头，盯着笔记本上的公式。
他的手指在那些符号上滑动，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进行心算。
Six能看到老人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在轻微颤抖。
“不对……等等……”博士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惊恐，“如果时间穿越真的发生了……那意味着……意味着……”
他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墙壁上。
那撞击不重，但老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笔记本从他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板上。
“博士？”Six皱眉，上前一步。
星野博士抬起头。
那张脸上此刻的表情让Six的心沉了一下——那不是恐惧，而是绝望的崩溃。
老人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在颤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然后，他发出了声音。
像是在嘶吼着，从肺腑深处挤出来更多的声音。
眼见情况不对。
“博士！”
Six立刻蹲下身子，抓住老人的肩膀，“冷静点！到底怎么了？”
星野博士的嘶吼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喘息。
他抬起颤抖的手，抓住Six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Six的皮肉里。
“你不明白……”博士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不明白我为什么……为什么要造那个机器……”
Six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老人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但他的眼睛仍然睁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某种Six看不懂的恐怖景象。
“在新世纪的到来后……”星野博士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像是在对抗某种巨大的阻力，“迎接人类的，不是新世纪的庆祝……不是希望……伴随着2100年钟声到来的……是人类的末日。”
Six感觉到自己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紫色的天空。”博士继续说道，声音空洞。
“到处都是……从天空伸下来的触手。
透明的，像是玻璃一样，但会动。
它们勒住人的脖子，把人吊起来，像挂着的玩偶。
城市……城市的废墟漂浮在空中，建筑碎片、汽车、尸体……全都飘着。
地面裂开，岩浆涌现出来，但连岩浆都浮在半空……”
他停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声音。
“我看见了。”星野博士抬起头，看着Six，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皱纹流淌。
“那不是预言，是必然……”
Six看着眼前整个人都在打颤的博士。
“你是从哪看到的。”
“梦。”
这个答案似乎有点太扯了，“梦？说不定只是你压力太大了不是吗？”
“不……觉得不是，我看到那个东西了。
那绝对不是外星人，也不是什么巨大生物，那是某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宇宙的某个常数会改变，物理法则会崩溃，然后……”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摇头，疯狂地摇头。
Six松开手，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再次拨开百叶窗的缝隙。外面依然是下午的阳光，空荡荡的街道。
正常的世界。
但他脑子里回响着博士的描述：紫色的天空，漂浮的废墟，勒住脖子的透明触手。那画面太具体了，不像是纯粹的幻想。
而且……这个家伙说的话，有一些自相矛盾的地方，明明前面才说完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造那个机器。
那后面又为什么突然扯到了灾难上。
还有……梦？
仅仅就只是一个梦，就让他这么疯狂了吗？
他想起了那些记忆丢失受害者所描述的幻象。
紫色的天空，透明的面具，漂浮的城市。
还有勒住脖子的触手。
“所以你的研究……”Six转过身，“不是为了创造未来，而是为了逃跑。”
星野博士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逃跑？算是吧。
我想造出能穿越平行宇宙的机器，去另一个世界——一个末日没有发生的世界。
或者……回到过去，回到更早的时间点，找出末日的起因，阻止它。”
他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回办公桌前。
老人从散落的纸张中翻找出一张图表，举起来给Six看。
“这是我的‘双宇宙末日猜想’。”博士的声音恢复了少许冷静。
“你看……根据我的计算，这个世界可能会存在两条不同的时间线。
一条走向末日，另一条……可能不会。”
他的手指在图表上划出一条分叉的线。
“而你……”星野博士抬起头，看着Six，眼神里重新燃起那种狂热的光。
“你来自2100年。
你说你的世界里，没有末日，对吗？
展览馆重新开放，人们在参观，有记忆丢失事件但世界还在运转——对吗？”
Six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对。
博士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
“那就证明我的猜想是对的！
末日不是所有宇宙的必然结局，存在着逃脱的可能性！
而你的时间线就是证明。
一条‘无末日的未来’时间线！”
他冲向Six，双手抓住Six的夹克领子。
老人的力气大得惊人，Six能感觉到那双削瘦的手在颤抖，但握得很紧。
“你是怎么来的？告诉我细节！每一个细节！这可能就是关键！可能是两个时间线之间的连接点，可能是虫洞，可能是……”
Six掰开老人的手，后退一步。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
我只是和我的搭档走散了，然后就……”
他停住了。
搭档……X。
那个能力异常的十七岁少年。
那个在展览馆里突然消失的少年。
星野博士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的搭档……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过于激动了，博士不好意思的退回座位上。
Six皱着眉头，他在思考这个不同寻常的搭档。
要是说特殊能力，他也曾在团队训练的时候见过。
好像……就是用他那把流光弓发射不同颜色的弓箭，他当时还感觉挺原始的，甚至还不如他的左轮好用。
但现在越想越不对劲，不同颜色的弓箭，彩色的箭…彩色…彩虹……
“Sh*t！”
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升起。
另一边的剧院里，X正站在过道的中央。
舞台上的彩虹帷幕已经完全拉开，露出后面那道……无法形容的景象。
那不是投影，而是一道真实，流动、仿佛没有尽头的彩虹。
它从舞台深处延伸出来，光芒柔和但强烈，颜色在上面缓慢地变幻流转。
观众席上的黑影们依然在鼓掌。
那掌声不再机械，开始有了节奏的变化，像潮水一样起伏。
X感觉到一股牵引力。
那道彩虹在召唤他，就像是母亲呼唤归乡的游子。
他的脚开始移动。
一步，两步。
鞋子踩在剧院厚厚的地毯上，几乎无声。
他的眼睛盯着那道彩虹，瞳孔深处的青光越来越亮，像是被彩虹的光芒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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