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28【两个自己】（2/2）
随着他一步步靠近舞台，观众席上的黑影开始变化。
那些模糊的黑色剪影，轮廓逐渐清晰。
五官浮现了出来——眼睛，鼻子，嘴巴。
皮肤的颜色，头发的细节，衣服的纹理。
所有的黑影都在变成同一张脸。
那是X自己的脸。
成百上千个X坐在观众席上，用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他。
那些眼睛里有不同的情绪：有的空洞，有的悲伤，有的愤怒，有的麻木。
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聚焦在这个正在走向舞台的“本体”身上。
X的脚步没有停留。
他已经走到了舞台的边缘。
木质舞台比过道高出一截，他需要跨一步才能上去。
他低头看着那道台阶，犹豫了一瞬。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
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涌进他的脑海——
三年前，雨夜。
那是实验室的画面。
穿着白大褂的父母，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密封的容器。
容器里是一块石头，不大，也就只有拳头大小，表面上流动着彩虹般的光泽。
父亲在实验记录上写着：“陨石碎片成分分析无异常，但发光现象无法解释。”
然后是断电事件。
实验室突然一片漆黑，应急灯亮起。
维修工过来检查了好几个小时，始终找不到原因。
父亲叹了口气，把容器装进手提箱：“我带回家研究吧。”
家里，深夜。
父亲在书房里对着石头做笔记。
母亲在厨房准备夜宵。
年幼的X，那时候他还叫大空鹰偷偷溜进了书房。
他很好奇，父亲每天对着那块发光的石头在看什么。
于是他趁着父亲去厕所的功夫。
偷偷跑了过去，伸出了手。
手指在触碰到石头的瞬间。
世界变成了彩虹。
X听见了父母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鹰！别碰！”
“快离开那里！”
但声音仿佛越来越远，就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
年幼的X抬起头，看见父母的身体在发光。
不是石头那种美丽的彩虹光，是刺眼的白光。
他们的身体在分解，变成无数的光点，融入周围流动的彩虹中。
最后的声音，是母亲带着哭腔的低语：
“让我们的孩子……坚强地活下去。”
然后意识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重新浮现。
他站在孤儿院门口，手里好像还握着一块温热的石头。
一个中年女人走出来，惊讶地看着他：“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他张开嘴，想说“大空鹰”，但发出的声音是：“不知道。”
女人皱了皱眉：“没有姓吗？”
他摇头。
后来他被孤儿院的护士安排在了二楼，而那块石头也不知在何时消失了。
剧院的舞台上，X猛地睁开眼睛。
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衬衫，额前的头发黏在皮肤上。
那些记忆——不，那些画面还在脑海里回荡。
太真实了，每一个细节，每一种感受，都像是他自己亲身经历过的。
但……不是。
X缓缓站起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十七岁少年的手，手指修长，皮肤有些苍白，掌心有训练留下的薄茧。
但这双手，这个身体，真的是“大空鹰”的吗？
他明白了。
自己是X，但不是大空鹰。
真正的大空鹰在三年前那个雨夜，在触摸到那块彩虹石头的瞬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可能是融合，可能是替代，可能是……创造。
而自己，就是那个时候诞生的东西。
承载着大空鹰的外形和部分记忆，但内核是别的什么——是那块石头？
是父母的愿望？还是那道彩虹本身？
他抬起头，看向观众席。
成千上万个“自己”还在看着他，那些脸上现在有了表情：有的在流泪，有的在微笑，有的面无表情。
为什么？
为什么星野博士的展览馆里会有这些？
为什么这道彩虹会在这里？
为什么自己会被突然被拉进这个空间？
问题太多了，答案却一个都没有。
X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手在颤抖，但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压制此刻内心的混乱。
他的外表看起来依然冷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内心像是暴风雨中的海面，波涛汹涌。
先回去，找到Six。
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后……然后再想别的。
他转过身，准备寻找出口。
就在这一刻，舞台深处，彩虹光芒最浓郁的地方，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X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流光弓瞬间在他手中凝聚成形，弓弦拉满，能量箭矢对准了那个人影。
弓身上的光芒照亮了他紧绷的脸。
人影走近了。
是个年轻男人，三十岁出头，穿着白大褂，头发有些凌乱，戴着眼镜。
那张脸……
X的瞳孔收缩。
星野博士。
但却不是办公室里的那个苍老版本。
这个星野博士很年轻、精力充沛，眼睛里闪烁着那种狂热的光芒。
“你是谁？”X的声音冷得像冰。
年轻的博士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看起来很友善。
“别紧张。”博士说，声音也很年轻，带着学者特有的柔和腔调。
“我是星野，星野博士。
当然，也是你父母生前的同事，我是来帮你的。”
X没有放松。
他的弓弦依然拉满，箭尖稳稳对准博士的位置。
“证明。”X说。
博士愣了一下，“证明什么？”
“证明你是星野博士。”X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的青光在流转，“证明你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博士笑了，那笑容很自然，很真诚。
“这…我该怎么证明呢？
我可以告诉你我和你父母一起研究的项目细节，可以告诉你他们喜欢喝什么牌子的咖啡，可以告诉你……”
说着他开始朝着X的方向靠近
“停下。”X打断他。
博士眨了眨眼，笑容不变。
也就是这时，X注意到博士的眼睛……
是紫色的，里面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X，我真的只是想帮你。
你被困在这里了，对吧？
我知道怎么出去。
你父母的遗愿就是让你好好活下去，我……”
“闭嘴。”
X的声音很轻，但带着冰冷的杀意。
“你眼中的贪婪，和你身上的腐臭，我大老远就闻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弓弦拉得更满。
“你不是星野博士。你是谁？”
年轻博士沉默了。
他放下举起的双手，慢慢垂在身侧。
脸上的笑容不但没变反而越发的狂热。
“我确实是星野博士，如假包换。”
他向前走了一步。
X没有警告，直接松开了弓弦。
能量箭矢呼啸而出，不是射向博士，而是射在他脚前的地板上。
轰的一声，木质舞台被炸开一个焦黑的坑，碎木屑四溅。
彩虹光芒在那坑洞周围扭曲、闪烁。
年轻博士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了看脚前的坑，又抬起头看向X。
那双眼睛里，紫色的光芒更明显了，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你为什么要攻击我呢？”博士问，歪了歪头。
“我都说了，我是来帮你的。”
“帮？”X冷笑，虽然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但并不妨碍他此刻的愤怒。
“我从你的眼里只看到了贪婪，你看着我，就像看着一件物品。
一件……你等待了很久的物品。”
年轻的博士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X，那双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彩虹的光芒在舞台上流转，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观众席上，成千上万个“X”同时站了起来。
所有的眼睛，都看向舞台中央。
所有的脸上，都露出同一个表情那是…
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