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暗河上的竹桥.生命线(2/2)
陈默搬来一根新竹,和另一个工人合力抬上桥面。竹子刚放稳,桥身突然剧烈一晃,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木头在呻吟。
“别停!”赵铁柱大喊:“继续钉!趁它还没散!”
钉子被打进竹节,锤子敲击的声音密集响起。赵铁柱爬上桥,亲自在关键节点缠上麻绳,一圈圈勒紧。他的动作很稳,仿佛闭着眼都能完成。那把鲁班尺一直攥在手里,时不时用来测量角度。
张婶站在岸上不敢靠近,只能扯着嗓子提醒:“小心脚下!那水滑得很!”
油花还在不断冒出来,顺着水流往下漂。陈默低头看了一眼沉入水底的凿子,铜头已经被泥沙半掩,只露出一点反光。
桥体渐渐稳定。最后一根横梁固定完毕,赵铁柱长出一口气,坐左桥中央,用手撑着膝盖喘气。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照得河面油光闪闪。
“能用了。”他说,“但撑不了多久。这水有问题,迟早要把底子泡烂。”
陈默站在桥头,望着上游方向。他知道,那片油污不会自己消失。它来自更深的地方,藏在看不见的管道里,藏在账本外的黑夜里。
张婶扶着岸边的石头慢慢走近,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被旁边的工人一把拉住。
“这地方不能再来了。”她说,“以后冼衣裳都得绕道。”
“不只是洗衣裳。”陈默说,“咱们村的水脉,都在这条河底下连着。这里脏了,井水、田水、雨水,早晚都逃不掉。”
赵铁柱从桥上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泥。他低头看着桥面,忽然弯腰,捡起一块碎竹片。上面沾着油渍,他用指甲刮了刮,闻了闻,脸色变了。
“这不是普通废油。”他说,“烧过的,混了化学东西。我以前在工地见过类似的,腐蚀性很强。”
陈默接过竹片,仔细看了看。边缘的竹纤维已经发软,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他们不是偶尔偷拍。”他说,“是长期往里灌。而且用的是处理过的残渣,成本低,难检测。”
赵铁柱把竹片扔进水里。它浮在油膜上,慢慢被染黑。
“得想办法堵住源头。”他说。
“怎么堵?”张婶问,“他们厂门口天天有人守,我们连门都进不去。
陈默没答。他站在桥头,目光扫过整座竹桥。这座桥本来是为了方便村民运货、孩子上学修的,如今却成了第一个被污染波及的工程。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一截麻绳,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纹理。
“咱们没有设备,没有权力,但他们忘了。”他慢慢说,“我们有手,有地,有知道真相的眼睛。”
赵铁柱看着他,没说话。
远处传来狗叫,接着是拖拉机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辆农用车从村道拐下来,车斗里堆着水泥袋和铁管。
“材料到了。”有工人喊。
赵铁柱跳下桥,“先把桥再查一遍,今晚必须能走人。明天还要往北湾铺第二段。”
陈默最后看了眼水面。油花仍在扩散,像一张看不见的手,在悄悄覆盖整个河面。
他转身走向车边,从驾驶室拿过一卷图纸摊开。那是全村水系简图,他用红笔在几个点做了标记——都是与这条暗河相连的支流。
赵铁柱走过来,瞥了一眼图,“你要干什么?”
“找他们的管子。”陈默说,“一根一根挖出来。”
他卷起图纸,夹在腋下。风吹过来,带着水腥和隐约的油味。
张婶站在岸边,手还扶着那块石头。他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朝车子走去,脚步都很稳。
桥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