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愤怒的林小江（八）（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苏明辉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那两个字像是两记耳光甩在杨德光脸上。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杨德光，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院子里，语气里带着一种在基层官场浸淫了半辈子之后才有的清醒和警觉。

“他不弄你，不代表别人不会借这个机会弄你。你想想，林小江今天在雍华县受了气，他回去之后只要在李明阳书记面前轻描淡写地提一句‘雍华县教育局杨德光局长的夫人当众打人’，李明阳书记会怎么想？他不会专门批示要查你，但他会记住你这个名字。而路书记呢？”

苏明辉转过身来，看着杨德光，那目光里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复杂：

“路书记和我都是李书记一手提起来的，按理说应该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可你也在县委大院里待了这么多年了，你难道看不出来？这些年我和路书记在干部任用、项目审批、资金分配上明里暗里较了多少劲？他想把财政局换成他的人，我想把发改局攥在手里，这种事你比谁都清楚。你以为他在等什么？他等的就是一个机会，一个能把我这边的人一个一个拔掉的机会。”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语气沉得像是把什么东西钉进了桌面里：

“林小江这件事，你夫人打人，那是治安案件，公安局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可如果路书记要借这件事做文章，你觉得他会从哪个角度入手？”

“他不会去查你夫人打人这件事，那太小儿科了。他会查你。查你这个教育局局长在这些年的教师调动、职称评审、基建项目、教材采购里面有没有问题。你最好保证你没有任何小辫子捏在别人手里。要不然——”

苏明辉没有把那句话说完，但那个停顿本身已经比任何完整的句子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杨德光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嘴硬和不服，一点一点地转变成了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的目光闪烁不定，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苏明辉不知道的是——或者说，他可能已经猜到了，只是没有说破——杨德光在教育局长这个位置上坐了六年，经手的事情太多了。

教师调动、职称评审、校舍基建、教材和设备采购，每一件事里面都有人情、有利益、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确实没有做过什么大恶事，没有收过几十万上百万的黑钱，可他收过烟酒、收过购物卡、收过逢年过节的红包，帮人打过招呼、卖过面子、调过几个老师的工作。

这些东西平时没有人会翻，可一旦有人铁了心要查，那就是一个筛子，到处都是窟窿眼。

杨德光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人从里面抽走了什么东西，脸上的表情从嘴硬变成了惶然，从惶然变成了某种沉重的、说不出口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

“县长，我……我确实没有大的问题，但我也不敢说……一点纰漏都没有。”

苏明辉看着他，没有再骂他，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靠回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桌上的座机忽然响了起来。苏明辉睁开眼，拿起话筒，语气恢复了那种日常的、不紧不慢的调子：

“喂。”

电话那头传来县委办主任陶琳干练而清晰的声音：

“苏县长，接路书记通知，晚上八点召开县委常委会议，请所有常委务必到会。议题暂时没有下发，但通知里强调了‘重要事项’，请提前做好准备。”

“知道了。”

苏明辉淡淡地回了一句，便挂了电话。他把话筒搁回座机上，手指在话筒上停了一拍，然后转向杨德光，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把话都说尽了之后的疲惫和认命：

“晚上召开常委会议。我琢磨着，和今天的事有关。”

杨德光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了墙角的急切和不安：

“常委会……路书记主持？议题是什么？县长，您说他会——”

“这一次你能不能熬过去，就要听天由命了。”

苏明辉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他脸上，那语气里已经没有任何安慰或者鼓励的成分了，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写好了开头、只等结局的判决书。

杨德光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脚底下抽走了全部支撑。他的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那双沾了灰的皮鞋上，脑子里却翻涌着无数个画面——那些年经手的教师调动名单、那几笔签过字的采购合同、那些逢年过节推不掉的信封和购物卡。

他知道自己有没有问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路华真的铁了心要拿他开刀，那今晚的常委会，就是他在这间办公室里站着的最后一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