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雍华见闻（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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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江从雍华县赶回市委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车子驶入市委大院时，门卫看了一眼车牌便迅速放行，连登记都没让做。
大院里安静得像一潭深水，办公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整栋楼像是沉入了夜色中。他停好车，快步上了楼，脚步轻而急促，走廊里几乎听不到声响。
他推开李明阳办公室门的时候，李明阳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阅文件。桌上那盏台灯亮着，把光线拢成一片暖黄色的区域，正好罩住他面前翻开的文件、手边的茶杯和那支笔尖正在纸页上行走的钢笔。
办公室里的暖气开着，空气微微发干，飘着淡淡的茶香。李明阳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林小江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书记，您辛苦了。”
林小江没有多说，走到茶水台前，从茶叶罐里捏了一小撮茶叶放进李明阳那只白瓷杯里，提起热水壶注满，把杯子端到李明阳右手边放好。杯耳朝外，方向摆得端端正正，热气从杯口袅袅地升上来，在台灯的光线里散成一片朦胧的白雾。
“回来了。”
李明阳看了一眼那杯茶，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一件最寻常的事。
“回来了。”
林小江站在办公桌旁边，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事情都处理好了？”
李明阳一边批阅手中的文件一边问，笔尖在纸页上走着，没有停。
“都处理好了。”
林小江答道。
李明阳没有再追问细节。他签完最后一行字，把笔搁在笔架上，合上文件，端起那杯刚泡好的茶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侧过头来看了林小江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日常的、不紧不慢的关切：
“既然处理好了就回去休息吧。你今天也累了，不用等我。”
“书记，您早点休息。
”林小江微微欠了欠身，转身朝门口走去。他的脚步依然很轻，拉开门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出去之后又把门轻轻带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林小江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白天在校长办公室里攥紧过的拳头，此刻已经松开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把今天所有的奔波、愤怒和疲惫都从胸腔里呼了出去。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楼梯口走去，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稳定而均匀，一下一下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内心无比坚定——跟了李明阳这几年，他比谁都清楚一个道理：一个真正把老百姓放在心上的领导，他是市委第一大秘，而是因为他身后站着的那个人，从来不会让替他办事的人受了委屈还无处可诉。
他觉得自己很幸运，幸运在刚参加工作的这几年就遇到了一个值得跟随的人。
市委书记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平静。台灯依然亮着，茶杯里的热气还在升腾，李明阳坐在那片暖黄色的光线里，翻开了下一份文件。
笔尖落在纸页上的沙沙声重新响了起来，像一艘船在夜航的途中，继续沉稳地破开水面。
而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雍华县委大楼三楼会议室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会议室的门关着，窗帘也拉着，顶灯把整个房间照得惨白。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但没有一个人脸上有轻松的表情。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几只烟灰缸里都堆满了烟蒂，有的还冒着最后一缕细烟。
路华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整个人靠在椅背里，脸上的表情像一块被压平了的钢板，看不出喜悲。
他的目光平平地落在对面墙壁上那幅全县行政区划图上，像是已经盯着那个点看了很久。
苏明辉坐在他左手边，整个人往后靠得很深，眼睛半眯着，双手交叉搁在腹前，呼吸均匀而缓慢，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他的耳朵没有放过房间里任何一个细微的声响——谁挪了一下椅子，谁喝了一口茶，谁的笔帽咔嗒响了一声，全都被他收在耳朵里。
其他常委有的目光飘忽不定，一会儿看看路华，一会儿看看苏明辉，一会儿又低头盯着桌面上的笔记本；有的把玩着手中的签字笔，拔开笔帽又盖上，盖上又拔开；有的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像是要把自己藏在那一圈白汽后面。
白天发生的事，在座的每一个人都通过各种渠道知道了。林小江的车下午出现在县二中门口、张雅琴被公安局的人当场带走、周德明一个人瘫坐在办公室里没出来——这些消息在下班之前就已经传遍了县委大楼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这个深夜突然通知召开的常委会议，议题是什么，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白天的事情，我想大家都知道了。”
路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安静的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抬了起来。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从左侧扫到右侧，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这件事影响极其恶劣。在我县的历史上还是头一次，一个没有任何职权的人，跑到校长办公室去逼迫一名老师，还动手打了人。这是要干什么？是把法律法规当摆设吗？是把学校当成她家的后花园吗？”
他说到最后两句的时候，语气陡然加重，手掌在桌面上“啪”地拍了一下。那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炸开，几个常委的肩膀不约而同地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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