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盐碱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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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望在北边的咸地上种了整整一个春天。树苗从海边带过来的,一捆一捆,背在背上,走一天,种一天。地太咸了,树苗种下去,叶子就黄,根就缩。他蹲在树苗边上,手按着土,和树苗说话。说一天,树苗缓过来,叶子绿了,根扎下去了。铁头问他树苗听的什么,北望说:“听的根的话。根说,别怕,咸的也能活。”
那年夏天,咸地上活下来二十三棵树。不多,一棵一棵,散在灰白色的土地上,像秃子头上的几根毛。北望蹲在树边上,手按着树根,树根是凉的,但里面有东西在动,是根。根在吸盐,把盐吸走了,树根边的土就不咸了。他捧了一捧土,放在嘴边尝了尝,不咸,有一点点苦,像嚼树皮。
“土活了。再种几年,就能种庄稼了。”
铁头也捧了一捧,尝了尝,苦的,但比之前好多了。“苦的好。苦的能变甜。”
那年秋天,北望没有回海边。他蹲在咸地上,守着那二十三棵树。铁头和春草也蹲在他旁边。三个人,一排,蹲在灰白色的土地上,像三块石头。海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咸味,但吹到树边上,被树挡住了,风不咸了,是淡的。树把盐吸走了,风就不咸了。
那年冬天,北边的商人金草又来了。她赶着一辆大车,车上装满了粮食和棉衣。她把车停在树边,跳下来,看着那二十三棵树,眼眶红了。“活了。真的活了。”
北望点点头。“活了。再种几年,就能种庄稼了。”
金草从车上搬下一袋粮食,放在北望面前。“这是北边人凑的。他们说,你帮我们种地,我们帮你种树。”
北望看着那袋粮食,看了很久。他打开袋子,抓了一把,放在嘴里嚼了嚼。甜的,不是粮食的甜,是心意的甜。他咽下去了,胃里暖洋洋的。“谢谢。”
金草摇摇头。“不用谢。你帮我们,我们帮你。”
那年春天,北望又去海边背树苗。走一路,背一路。树苗很重,压得他腰弯了,但他不歇。铁头要替他背,他不让。“你背不动。树苗认人。我背的,它认得。”
铁头不信,偷偷背了一捆。树苗在他背上蔫了,叶子黄了,根缩了。他赶紧放下来,树苗缓了半天才缓过来。“真的认人。”
北望笑了。“树苗认得根。根认得我。我背的,根知道。”
那年夏天,北望在咸地上种了五十棵树。二十三棵活的,加上二十七棵,一共五十棵。树不多,但一排一排,种得整整齐齐,像一列士兵。北望蹲在树边上,手按着树根,树根是温的,不凉了。他把脸贴在树根上,听到了声音,不是说话,是心跳。很多很多心跳,挤在一起,像鼓点。
“根活了。都活了。”
铁头也把脸贴在树根上,听到了心跳。他的手粗,耳朵也粗,但他能听到。他的眼眶红了。“活了。”
那年秋天,北望没有回河谷。他蹲在咸地上,守着那五十棵树。铁头和春草也蹲在他旁边。三个人,一排,蹲在灰白色的土地上,像三块长满青苔的石头。
北边的根传回来消息。不是从南边来的,是从咸地来,缠在他脚上。根须是白的,很细,像头发丝。根须在抖,不是害怕,是在传话。
“北边还有咸地。更大,更咸。树还没种过去。等着人去种。”
铁头看着他。“你能去吗?”
北望点点头。“能。树在等,我就去。”
那年冬天,北望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装了几把草籽和几根红尖,向北边走去。铁头跟在他后面,春草跟在铁头后面。三个人,一排,走在灰白色的咸地上,像三棵会移动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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