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盐碱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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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很久。走到天边发白,走到太阳升起来,走到阳光洒在咸地上,洒在那些银白色的细丝上,洒在他们身上。他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五十棵树已经看不见了,海边也看不见了。但他们知道,它们在。根在,它们就在。
北望转过身,继续向北走去。
那年春天,北望走到了更大的一片咸地。地很平,一望无际,灰白色的,像铺了一层盐。地上没有草,没有树,连虫子都没有。北望蹲下去,手按着土,土是凉的,咸的,涩的。他把手缩回来,手心沾了一层白霜,是盐。
“地太咸了。根扎不下去。”
铁头也蹲下去,手按着土,咸得发涩。“能种树吗?”
北望沉默了很久。“能。但要先把盐洗掉。把水引过来,把盐冲走。”
那年夏天,北望开始挖渠。从海边挖过来,很远,几十里。他一个人挖,挖不动。铁头帮他挖,春草也帮他挖。三个人,挖了一整个夏天,挖了一条浅浅的沟。水从沟里流过来,很慢,一点一点,像眼泪。水流到咸地上,把盐冲走了,土不咸了,变成黄褐色。
北望蹲在沟边,手按着土,土是湿的,不咸了。他捧了一捧,放在嘴边尝了尝,不咸,有一点点甜,像喝了一口山泉水。“土活了。可以种树了。”
那年秋天,北望又去海边背树苗。走一路,背一路。树苗很重,压得他腰更弯了,但他不歇。铁头要替他背,他不让。春草要替他背,他也不让。“树苗认得我。我背的,它认得。”
背了半个月,背回来一百棵树苗。他蹲在咸地上,一棵一棵种。种一棵,浇一瓢水。水是从沟里引来的,淡的,甜的。树苗种下去,叶子不黄了,根不缩了。一棵一棵,都活了。
“活了。都活了。”
那年冬天,北望没有回海边。他蹲在咸地上,守着那一百棵树。铁头和春草也蹲在他旁边。三个人,一排,蹲在黄褐色的土地上,像三块石头。
北边的根传回来消息。不是从南边来的,是从咸地来,缠在他脚上。根须是白的,很细,像头发丝。根须在抖,不是害怕,是在传话。
“北边还有咸地。更远,更咸。树还没种过去。等着人去种。”
铁头看着他。“还去吗?”
北望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北边,北边灰蒙蒙的,看不到头。他又看着南边,南边有海,有树,有河谷。他的家在那边。但他回不去了。根在往北爬,他得跟着。
“去。”
那年春天,北望又向北走去。铁头跟在他后面,春草跟在铁头后面。三个人,一排,走在黄褐色的土地上,像三棵会移动的树。
走了很久。走到天边发白,走到太阳升起来,走到阳光洒在土地上,洒在那些银白色的细丝上,洒在他们身上。他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百棵树已经看不见了,海边也看不见了。但他们知道,它们在。根在,它们就在。
北望转过身,继续向北走去。
(第十七卷《海角》第四四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