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胸口的手印(2/2)
小丽蹲在路灯底下哭了。
她不是没想过搬走,可押一付三的房租交了她全部的积蓄,搬走了住哪?她蹲在那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冷风刮过来,眼泪在脸上结了冰碴子。
后来的几天她没敢关灯睡。可没用。灯亮着,她照样魇,照样动不了,照样感觉到那东西趴在她身上。只是睁了眼看不见了——光把什么都照得清清楚楚,什么都没有,可她胸口那个手印的颜色一天比一天深。
第三天,手印边上又多了几个印子,像是另外几根手指头搭上来了。
她去社区诊所看,大夫说是过敏,开了点药膏。她没敢说这是手印,说了人家该以为她疯了。
那天晚上她下班回来,在楼道口碰见了三楼的张婶。张婶拎着两袋菜,看见她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姑娘,你住这屋,晚上睡得踏实不?”
小丽心里咯噔了一下。“还行,咋了张婶?”
张婶犹豫了半天,压低了声音说:“那屋以前住过一个老太太,没了。走的时候家里人没在身边,过了好几天才被人发现的。”
小丽站在楼道里,头顶那盏声控灯灭了,她被黑暗裹住,觉得自己像站在一口井的底部,抬头看,什么都看不见。
她没搬。不是不想搬,是真没钱搬。她把一把剪刀压在枕头底下,又在枕头旁边放了一盏小手电。她知道这些东西可能没用,但她需要做点什么,什么都不做她会疯的。
那天的鬼压床不一样。
她能感觉到那东西在动。以前它就是趴着、压着、看着,像一块石头。这次它在动——从胸口慢慢往下滑,像一只手在摸她,从锁骨摸到肋骨,从肋骨摸到腰。她感觉到那东西的指头在她皮肤上划,一下一下的,指甲是硬的,刮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想喊,喊不出来。想动,动不了。想睁眼,眼皮像被缝上了。
然后她听见了哭声。很远,又很近,像从墙壁里面渗出来的,一个老女人的声音,在哭,在念叨什么,含含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个调子让她浑身发冷。
小丽突然不挣扎了。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让她平静下来的,可能是累,可能是绝望,也可能是那哭声里的什么东西——她听出来了,那不是怨恨,不是愤怒,是孤独。一种被所有人忘了的、一个人孤零零地死了好几天才被人发现的孤独。
她想起自己,想起蹲在路灯底下哭的那个凌晨。
她不动了,就那么躺着,听着那个哭声。过了一会儿,她试着在心里说话。她没出声,嘴唇也没动,就是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我知道你一个人害怕,我也一个人,我也害怕。你压着我,我也压着你,咱俩谁也动不了,你就别折腾我了。
她不知道那东西听没听懂。但那个晚上,她比前几个晚上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胸口的手印淡了一点。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翻来覆去地看,好像是淡了点,又好像是光线的问题。
从那以后,那东西还来,但没那么凶了。有时候趴一会儿就走了,有时候就蹲在床角,她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沉甸甸的。她跟它说话,在心里说,说今天超市来了什么货,说哪个顾客特别烦人,说她妈打电话来催她找对象,说她月底交完房租只剩三百块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发工资。
她知道这很荒谬,可她没别的办法。
开春的时候,小丽换了一份工作,在商场里卖衣服,工资高了些。她攒了两个月的钱,在朝阳区找了个合租的房子,跟一个在饭店打工的女孩一起住。
搬家的那天,她把最后一点东西装进编织袋里,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这屋子白天看着真小,墙皮掉的比记忆中还厉害,窗户缝里塞着报纸,是去年冬天她塞的。
她站在那儿,不知道该不该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说,拎着袋子走了。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阳光照在玻璃上,反着光,什么也看不见。
搬了新家以后,鬼压床再没出现过。胸口的手印早就消了,连个疤都没留。有时候半夜醒了,她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身体是不是又动不了了?胸口是不是又沉了?但每次都不是,她就是醒了,翻个身,又睡着了。
她偶尔会想起那个冬天。想起那个黑影趴在她身上的感觉,想起那个从墙壁里渗出来的哭声。她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是鬼也好,是什么磁场也好,是她自己精神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也好——她不关心了。
她只知道那段时间她太孤独了。孤独到连一个鬼趴在她身上,她都觉得那是个伴儿。
那年冬天长春下了很大的雪,整个城市白得刺眼。小丽走在新家的路上,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她听着那个声音,觉得挺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