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驼鹿之王(1/2)
清明过后,兴安岭的积雪开始融化,露出黑褐色的土地和枯黄的草甸。向阳坡上的冰凌花已经冒出了嫩黄的骨朵,再过些日子就会绽开成一片金灿灿的花海。山涧里的溪流解冻了,叮叮咚咚地流淌,带着碎冰和残雪,奔向远方的黑龙江。
合作社的狩猎队却在这个早春时节,进行着一年中最艰难的一次狩猎。
目标不是凶猛的棕熊,也不是狡猾的狼群,而是一种看似温顺实则危险的巨兽——驼鹿。
这头驼鹿不是普通的驼鹿。它已经在老黑山一带游荡了五六年,体型巨大,角叉繁复如王冠,被猎人们称为“驼鹿之王”。附近的屯子里流传着它的传说:有人说它站起来有三米高,体重超过一千斤;有人说它的鹿角能挂住一个成年人;还有人说它曾经顶翻过一辆拖拉机。
这些传说或许有夸张的成分,但这头驼鹿确实与众不同。普通的驼鹿见到人会逃跑,但这头驼鹿不怕人,甚至敢跟人对峙。去年秋天,它闯入一个屯子的苞米地,糟蹋了十几亩庄稼,几个猎户去驱赶,它不但不跑,反而低头冲过来,把一个猎户顶飞出去好几米,肋骨断了三根。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轻易招惹它。
但现在,俄国商人伊万出高价求购这头驼鹿的鹿角。伊万说,莫斯科有个大富豪,专门收藏各种珍奇动物的角,愿意出五万卢布(约合人民币三万元)买这头“驼鹿之王”的鹿角。
三万元,在八十年代末是笔巨款。合作社一年的净利润也就二三十万。这一笔生意,能抵合作社一个月的收入。
但钱不好赚。托罗布老爷子听了直摇头:“春海,这活儿不能接。那头驼鹿成了精,不好对付。而且现在是春天,驼鹿刚过完冬天,脾气暴躁,攻击性强。”
“老爷子,我知道危险。”郭春海说,“但合作社需要这笔钱。咱们要建养殖场,要买设备,要扩大运输队,处处用钱。三万元,能解决很多问题。”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老爷子反问,“去年那个被顶断肋骨的猎户,现在还在炕上躺着呢。驼鹿的力气比熊还大,一蹄子能踢死人。”
“所以咱们得更小心,更周密。”郭春海很坚持,“我研究了驼鹿的习性,春天它们主要在沼泽地和河岸边活动,吃柳树和桦树的嫩芽。咱们可以在那里设伏。”
“设伏?怎么设?驼鹿的鼻子比狗还灵,几百米外就能闻到人的气味。你还没靠近,它就跑了。”
“所以不用靠近。”郭春海早有打算,“用狙击战术。在远处埋伏,用带瞄准镜的步枪射击。一枪毙命,不给它反击的机会。”
托罗布沉默了。这确实是个办法,但要求极高:枪法要准,距离要算得准,还要有耐心——可能一等就是好几天。
“你打算带多少人?”
“八个,都是枪法最好的。”郭春海说,“您老也去,给咱们当顾问。”
老爷子叹了口气:“行吧,我这把老骨头,就再陪你们疯一次。”
狩猎队很快组建起来。八个人:郭春海、托罗布、格帕欠、二愣子,还有四个神枪手。武器除了常规的五六半,还带了一支带瞄准镜的莫辛-纳甘步枪——这是从苏联买的旧货,但精度很高,有效射程八百米。
装备也很充分:迷彩服、伪装网、望远镜、指南针、干粮、药品,还有一艘橡皮艇——驼鹿活动区域有沼泽,需要橡皮艇才能通过。
出发前一天,郭春海做了详细部署:
“这次狩猎,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侦察。找到驼鹿的活动范围,摸清它的行动规律。第二阶段,设伏。选择最佳射击位置,做好伪装。第三阶段,猎杀。一击必中,然后迅速撤离。”
“为什么迅速撤离?”二愣子问。
“因为驼鹿受伤后会疯狂反击,而且可能会引来其他野兽。”托罗布解释,“咱们打了就跑,不给它反击的机会,也不给其他野兽捡便宜的机会。”
“明白了。”
第二天一早,狩猎队出发。八个人,两条狗,一艘橡皮艇,还有一大堆装备。队伍走得很慢,因为要边走边侦察。
老黑山一带地形复杂:有原始森林,有沼泽湿地,有溪流湖泊。春天冰雪融化,地面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很费力。
第一天,没找到驼鹿的踪迹。只看到一些普通的鹿脚印,还有野猪、狍子的痕迹。
第二天,在一个沼泽边缘发现了巨大的脚印——比普通驼鹿的脚印大一圈,深深嵌在泥地里。
“是它!”托罗布蹲下仔细查看,“脚印新鲜,不超过一天。它在这附近活动。”
队伍沿着脚印追踪。脚印时断时续,有时在硬地上消失,有时又出现在泥沼里。显然,驼鹿很警惕,故意走难走的路线,防止被跟踪。
追踪了半天,脚印消失在一片茂密的柳树林里。柳树刚发芽,嫩绿的叶子在风中摇曳。树林里有被啃食的痕迹——柳树的嫩枝被折断,树皮被啃掉。
“它在这里吃过东西。”格帕欠说,“时间不长,你看这树汁还没干。”
“在附近找找,看有没有休息的地方。”
果然,在柳树林深处找到一个泥坑。坑里还有驼鹿躺过的痕迹,坑边散落着脱落的鹿毛。
“它在这里休息过。”托罗布判断,“白天休息,早晚活动。这是驼鹿的习性。”
摸清了规律,接下来就是选择伏击地点。郭春海看中了一片开阔的沼泽地,那里水草丰美,是驼鹿理想的觅食场所。沼泽边有个小土丘,长着几棵矮松,是天然的隐蔽点。
“就在这里设伏。”郭春海说,“土丘距离沼泽中心约三百米,在步枪有效射程内。而且地势高,视野好。”
队伍开始准备。在土丘上挖了几个掩体,用树枝和草皮伪装。橡皮艇藏在芦苇丛里,随时可以取用。狗拴在远处,防止它们叫唤惊动驼鹿。
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是最难熬的。趴在冰冷的掩体里,不能动,不能出声,甚至不能大声呼吸。蚊虫叮咬,潮湿阴冷,时间一分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第一天,没等到。只看到几只水鸟在沼泽里觅食,还有一头野猪带着小猪崽路过。
第二天,还是没等到。
“队长,它会不会不来了?”二愣子有些着急。
“会来的。”郭春海很耐心,“这里是它常来的地方,咱们再等等。”
第三天凌晨,天还没亮,望远镜里终于出现了目标。
那是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树林里缓缓走出,来到沼泽边缘。它先是警惕地四下张望,然后低头开始吃水草。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能看出体型确实巨大,比普通的驼鹿大一圈。
“是它。”托罗布压低声音,“准备。”
郭春海接过莫辛-纳甘步枪,透过瞄准镜观察。镜筒里的世界变得清晰:驼鹿庞大的身躯,粗壮的脖子,巨大的鹿角像两棵树杈,在晨光中泛着暗褐色的光泽。它正低头吃草,偶尔抬头张望,耳朵转动着倾听周围的动静。
距离:三百二十米。风向:东南,微风。湿度:较高,会影响弹道。
郭春海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射击静止目标不难,难的是要一枪毙命。驼鹿皮厚,骨头硬,打不中要害,可能只是轻伤,反而会激怒它。
他瞄准驼鹿的肩胛后方,心脏的位置。那里是致命点,但目标很小,只有拳头大。
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屏住呼吸,扣动。
“砰!”
枪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子弹穿过三百多米的距离,精准地命中目标。
驼鹿猛地一震,抬头嘶鸣一声,声音凄厉。但它没有立刻倒下,而是转身就跑,冲进树林。
“打中了!”二愣子兴奋地喊。
“追!”郭春海下令。
队伍迅速撤离掩体,向驼鹿逃跑的方向追去。狗也放开了,循着血腥味追踪。
血迹很明显,滴在草叶上,洒在泥地里。但驼鹿跑得很快,一路冲进密林,撞断了无数树枝。
追了半个小时,血迹突然变多了——驼鹿开始大口吐血,说明伤到了肺部。
“它跑不远了。”托罗布说,“小心点,受伤的野兽最危险。”
又追了十几分钟,看到驼鹿了。它靠在一棵大树下,喘着粗气,嘴角流着血沫。看到追来的人,它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前腿一软,又跪倒在地。
郭春海示意大家停下,保持距离。受伤的驼鹿还会做最后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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