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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1章 秋猎前的试枪(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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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老黑山,秋意已经从山尖上开始往下漫了。站在狍子屯的院子里朝南边的山脊看过去,能看见那些最高的树顶上先变了颜色——柞树变成了暗红,椴树黄了半截,只有松树和柏树还坚持着那片老绿,三种颜色从山顶往下慢慢晕开,像一匹被风抖开的粗布,颜色的边界在一天一天地往下拓着。早晨起来的时候,嘴里呼出的气已经在面前凝成一小团白雾了,虽然日头一升高那白雾就散了,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秋天是真的来了,该打的猎该收的货一样都耽误不起了。

郭春海在九月初三从山里回来之后,在院子里歇了一整天。他那趟提前回来是为了一件要紧事——组织秋猎前的试枪。采参队进山之前他就跟林大柱商量好了,不管采参的收成如何,九月上旬必须把秋猎的班子拉起来练一练枪法,确保每一条枪、每一个人在秋猎围场上的时候都是稳妥的。郭春海从山里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块新打的靶板,是一块约莫三尺见方的厚松木板,被他用斧头修平了表面的毛刺和凸节,又在板面上用白灰画了五个大小不一的圆圈,最中间的靶心画了一个红点,拇指肚大小,鲜明得扎眼。那块靶板被他靠在后山土坡坡顶那棵老榆树的树干上,用麻绳上上下下捆了三道固定牢了,然后他站在坡底下仰头看了看靶板的位置和角度,觉得风向和光线都合适了,才转身回了屯子通知明天一早试枪。

九月初四那天,天刚蒙蒙亮狍子屯就热闹起来了。二十多个猎户从各自的院子里走出来,背着长短不一的猎枪和火药包,沿着屯子后面那条通往土坡的土路三三两两地聚拢过去。有的手里攥着一把新磨过的鹿角签子准备试完枪之后直接进山转转,有的腰后别着砍刀,有的牵着自家的猎狗,狗们的鼻头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喷着细碎的白雾,偶尔互相闻闻尾巴和屁股,低声呜噜两句又分开了。郭春海站在土坡底下的一块平地上,面前摆着一张从家里搬来的长条凳,凳子上铺了一块干净的白布,白布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铁砂和一排用旧报纸卷好的火药筒,每筒的分量都事先称好了,按不同枪型分了类搁着。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夹袄,袖子挽到了肘弯,露出一截精瘦结实的小臂,手里攥着一根细长的通条,通条头上缠着几圈干净的棉布,是用来清理枪膛用的。大黄卧在他脚边的地上,耳朵微微朝前竖着,鼻头在清晨的空气里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分辨着聚集过来的每一个人的气味。

试枪的顺序是郭春海事先排好的。二十多个人分成五组,每组四到五人,按进联营会的先后顺序排。郭树林排在第一组,林小军排在第二组,大石沟那四个年轻人分别排在三组和四组,刘大牙手下的山东帮排在最后一组。郭春海站在长条凳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朝第一组的人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可以开始了。

第一组四个人走到坡底划好的射击线前面蹲了下来。郭树林排在这组的第一个,他蹲在地上把枪管平放在膝盖上,从火药包里取出一筒预先称好的火药倒进枪口,然后用通条把火药压实了,再取了一小把铁砂用油纸裹成一个小包塞进枪口,再用通条轻轻捅了两下确认铁砂的位置,最后把引火药倒在枪机上的药池里,盖上引火帽。整套动作虽然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做得稳稳当当的,没有漏也没有多,手指头在那些细小的步骤之间移动的时候带着一种跟自己磨合过的熟练。郭春海在旁边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目光从他手上移开了,去看其他几个人的装药过程。

郭树林装完药之后站起来,端平了枪,枪托抵住肩窝,左脚往前迈了小半步,身体微微前倾,下巴收着,眼睛顺着枪管上方的准星看过去,对准了坡顶上那块白色靶板上最中间的红点。清晨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枪管上的铁质在日光下闪着微冷的银色光泽。他屏住了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的时候停了一瞬,像是在最后确认一遍瞄准的角度和手指按压的力道,然后扣了下去。枪声响了,在空旷的土坡上炸开的时候带着一种闷闷的回音,像一块大石头被丢进了深水里激起来的动静,在四面八方的树梢和石头之间弹来弹去滚了又滚才慢慢碎掉了。铁砂击中了靶板——打在了靶心红点左下方大约三寸的位置,虽然没正中心点,但稳稳地落在了最里面那一圈白圈的范围内。郭树林把枪放下来的时候呼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了郭春海一眼,郭春海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用下巴示意他继续第二枪。郭树林重新装药、填砂、瞄准、击发,第二枪打在了靶心红点的正下方约两寸的位置,依然在白圈之内。第三枪他装药的时候手比前两回更稳了一些,速度也快了一些,站起来之后几乎没有停顿就举枪瞄了,准星对准红点的时候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枪口微微往右调整了不到一根手指的宽度,然后扣了扳机。枪响之后铁砂击中了靶板右侧靠近边缘的位置,散开的弹着点分布得有些凌乱,远远看去像一小把碎米被撒在了木板右下角。郭树林把枪放下来,自己盯着靶板上那三处弹着点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收拾自己的火药包,没有多说什么。郭春海在长条凳边上用一根炭笔在一块小木板上记了一笔,什么也没说,朝第二个人抬了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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