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干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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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山寨又走了好几日,这几天越走越热,太阳毒得能把人烤出油来。车队在官道上缓慢蠕动,马蹄踩在干裂的土路上,扬起一团团黄尘。人走不动了,牲口也走不动了——牛和骡子的嘴角泛着白沫,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鼻翼翕动,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
但比走路好。至少不用走了。
苏晓晓骑在马上,看着前面那长长一列车队。六十三匹马,加上原来的骡子和牛,队伍里能骑的全骑上了,能驮的全驮上了。走不动的老人孩子坐在马上,青壮牵着马走,脚底的血泡磨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磨破。
张冲牵着一匹枣红马,马背上坐着两个老人和一个孩子。他自己走在旁边,嘴唇干裂,脸上的皮晒得一块一块往下掉,像墙皮脱落。但他没抱怨,因为比起前几天用两条腿走,现在至少能省一半力气。
“这马真是救了命了。”石头在旁边嘟囔,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要不是缴了土匪这些马,俺的腿怕是已经断了。”
“断了也得走。”木春在后面接话,声音闷闷的,“爬也得爬到桃源县。等到了桃源县就好了。”
苏晓晓骑在马背上,能感觉到热气从地面往上蒸,透过鞋底、裤腿,顺着骨头缝往身上爬。空气里没有一点水分,吸进肺里都是干的,像有人拿砂纸在喉咙里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皮肤绷得发亮,纹路都淡了,像被火烤过的纸。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几天前洗不掉的暗红色,那是土匪的血,渗进皮纹里,怎么抠都抠不干净。
“六舅妈,喝口水吧。”张冲从旁边递过来一个葫芦,声音哑得像破锣。
苏晓晓接过来,摇了摇。水在葫芦里晃荡,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断的气音。她抿了一口,只湿了湿嘴唇,然后把葫芦递回去。
“你喝。”
“俺喝过了。”
“再喝一口。”
张冲看了她一眼,没再推,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小口,喉结滚动了一下,又递给了旁边的石头。
石头接过葫芦,看了看里面剩下的水,没喝,直接递给了后面的木春。
葫芦在队伍里传了一圈,传回张冲手里的时候,里面的水几乎没少。每个人都只是湿了湿嘴唇,像完成某种仪式,然后就把活下去的希望递给下一个人。
苏晓晓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这些人不是不渴,是不敢喝。水没了,就真的没了。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水源在哪里,谁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每个人的嘴唇都裂开了口子。下唇裂了一道,一说话就渗出血珠,他用舌头舔掉,过一会儿又渗出来,反反复复,那道口子越来越大,周围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石头的更惨,上下嘴唇都裂了,像干涸的河床,纵横交错全是口子。他不敢张嘴太大,说话含糊不清,像是嘴里含着石头。
苏晓晓自己的嘴唇也全是干皮。她舔了舔,尝到一股血腥味——不是伤口流出来的,是嘴唇干裂后渗出的那种铁锈味,混着尘土和汗的咸。
她想起现代的时候,有一次乐乐问她渴是什么感觉。她说,就是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现在她觉得这个比喻太轻了。渴不是塞棉花,是有人拿砂纸从喉咙里一路磨下去,磨到胃里,磨到肠子里,磨到每一根血管都在喊要水。
“六舅妈。”
苏晓晓回头,看见张冲从队伍后面巡查回来。“水没了。”张冲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苏晓晓的心沉了一下。她知道水快没了,但听到“没了”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觉得胸口被人捶了一拳。
“一点都没了?”
“最后那点,刚才分给几个孩子了。大人一滴都没留。”
苏晓晓没说话。她转头看了看车队——大人小孩都蔫蔫的,头垂着,肩膀塌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有几个老人被扶到板车上坐着,眼睛闭着,嘴唇翕动,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说胡话。
二嫂走在板车旁边,腿脚已经不利索了,走几步就要停一下,用手撑着膝盖喘气。她的嘴唇干得发白,裂开的伤口不像别人是红色的,是白色的——那是连血都流不出来的干。
大哥推着板车,每走一步,肩膀上的旧伤就疼一下,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的汗已经流不出来了,只剩下一层白花花的盐霜。就连王峥鲁达这些习武之人也已经忍耐的了极限。
孩子们最惨。秋月被四嫂抱着,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偶尔抽噎一下,像小猫叫。春花靠在二嫂怀里,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都是散的。乐乐坐在马车上,玩着虎子送他的弹弓。团子伸着舌头懒洋洋的躺在他脚边。空间里的水这几天都被苏晓晓暗中陆续放在公用的大蓄水桶里。
现在里面所剩的水仅够一家三口保命用。不到最后一刻不能动。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下一个水源,那些水,是他们一家三口最后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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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后面的队伍里,一个七八岁孩子非要闹着下马,“爹。”虎子忽然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周猎户回头:“咋了?”
“我要下来。”
周猎户以为儿子要下来走路。他的眉头皱起来,一巴掌拍在虎子屁股上,力道不重,但声音很响。
“下来干啥?省点力气!骑马不比走路强?你这孩子,咋不知道好歹呢?”
虎子被他拍得往前一趴,差点从骡背上滑下去。他赶紧抱住骡脖子,回头委屈地看着他爹。
“爹!我不是要走路!”
“那你要干啥?”
“我要尿尿!”
虎子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死气沉沉的车队里,这几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塘。
旁边牵马的周顺也听见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气无力地接了一句:
“猎户哥,你家虎子这——”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攒力气。
“——不是炫富吗?”
张冲“噗”地笑出声。
“对!这铁定是炫耀!”石头一边笑一边喊,“大家都快渴死了,你家虎子还有尿尿!这不是炫富是啥?”
“虎子,你尿的是不是金子做的?”石头回头喊,“给哥尝尝!”
“滚!”周猎户骂了一声,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他回头看了儿子一眼,虎子正趴在骡背上,小脸通红,不知道是晒的还是臊的。
周猎户回嘴“别跟你哥客气。要是渴,我让虎子直接尿你嘴里。”
“噗——”张冲笑得弯了腰,差点没牵住马。
“猎户哥,你也太狠了!”石头在后面喊,“俺不喝!俺不喝还不行吗!”
周顺又接了一句,声音还是那种有气无力的调子:“那不行。虎子的尿,金贵。咱们喝不起。”
虎子趴在骡背上,听着大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小脸从红变成白,又从白变成青。他猛地夹紧腿,两只手捂住裆部,眼睛瞪得溜圆。
“爹!”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我没有尿了!我刚才说着玩的!我一点都不想尿!”
他转头冲周顺喊,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顺子叔你别喝我的尿!我的尿不好喝!酸的!”
周顺慢悠悠地说:“没事,叔不挑。”
虎子急了:“真的酸的!上次我尝过!”
“你尝过自己的尿?”柱子笑得更厉害了,眼泪都出来了,“虎子,你咋啥都尝?”
“我、我就是好奇……”虎子的声音小下去了,脸埋在骡子鬃毛里,只露出两只红透了的耳朵。
车队里,笑声像被点燃的干草,从前面传到后面,从后面又传回来。不是那种哈哈大笑,是那种憋了很久之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沙哑和干涩的笑。像干裂的土地上忽然冒出一株绿芽,像灰蒙蒙的天上裂开一道缝,透出一丝光。
二嫂李翠莲扯着嗓子喊:“笑啥呢?有啥好事?说出来让大家都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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