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乐乐初露锋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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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读了六年书，应当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虎子不愿意放大雁，师兄强要放，这是不是‘己所欲，施于人’？”

陈思贤的嘴唇在抖。

“师兄还骂虎子‘泥腿子’、‘粗鄙’、‘野蛮’。”乐乐的声音一直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背书，“《论语·卫灵公》说‘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师兄以出身论人，以衣冠取人，这算不算‘小人’？”

陈思贤的眼眶红了。

“师兄方才说‘有其母必有其子’，最后一个‘母’字，是故意的吧？”乐乐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师兄读了六年书，应当知道‘骂娘’二字，是市井泼皮才用的。师兄用圣贤书上的话骂人，骂完了还觉得挺得意——这算什么？斯文败类？”

陈思贤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踉跄着消失在夜色里。

营地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虎子第一个跳起来：“老大威武！”

毛蛋跟着喊：“老大威武！”

狗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来了，扯着嗓子喊：“老大文武双全！”

几个孩子围着乐乐，你一言我一语，眼睛亮得像灯泡。

乐乐把鸭腿骨重新塞回嘴里，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行了行了，散了散了。”

但他的嘴角翘得老高。

陈思贤跑回帐篷，一头扎进被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陆文清正在灯下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皱了皱眉。

“思贤？怎么了？”

陈思贤闷在被子里，声音断断续续的：“师兄……那边几个孩子……他……他骂我……”

陆文清放下书，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慢慢说，谁骂你？”

陈思贤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睛红红的，把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他没说自己先骂人，只说虎子推了他，乐乐来了就骂他“斯文败类”。

陆文清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今年二十二岁，是赵夫子的大弟子，学问最好，也最受器重。赵夫子常说他“有状元之才”，同门师兄弟都服他。

师弟被欺负了，他不能不管。

“带我去。”他说。

陈思贤擦了擦眼泪，爬起来，领着陆文清往营地那头走。

乐乐还蹲在大雁跟前，跟虎子说话。几个孩子围在旁边，像一群小鸡围着老母鸡。

陆文清走过去，站定，拱了拱手。

“这位小友。”

乐乐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身量很高，面容清瘦，眉宇间有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傲气。

“方才你与我师弟起了争执？”陆文清的声音不冷不热。

乐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是。”

“我师弟有错在先，我代他向这位小兄弟赔个不是。”陆文清拱了拱手，礼数周全，但语气里没什么诚意，“不过，小友方才说我师弟‘斯文败类’，这话是不是太重了？”

乐乐看着他，没说话。

“小友年纪虽小，但口齿伶俐，能引经据典，想必是读过书的。”陆文清的声音慢慢变了，带上了一丝说教的意味，“但读书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逞口舌之利。以圣贤之言攻讦他人，这本身就不是圣贤之道。”

乐乐还是没说话。

“小友若觉得我师弟有错，可以好好说，何必辱骂？”陆文清顿了顿，补了一句，“‘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真正有学问的人，不靠嘴皮子。”

虎子在旁边听不下去了，小声嘀咕：“明明是你师弟先骂人的……”

陆文清没理他，看着乐乐：“小友，这样吧，你向我师弟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乐乐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师兄，”他终于开口了，“你问过你师弟，他先骂了什么吗？”

陆文清愣了一下，回头看了陈思贤一眼。陈思贤低着头，脸红了。

乐乐没等他回答，继续说：“师兄方才说，‘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这话出自《论语·里仁》。但后面还有一句——‘言必有中’。该说话的时候不说，不该说话的时候乱说，这不算‘讷于言’，算‘失于言’。”

陆文清的眼神变了。

“师兄还说，‘读书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逞口舌之利’。”乐乐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这话对。但你师弟先骂人，我替虎子辩驳，这算逞口舌之利吗？还是说——只许你师弟骂人，不许我辩驳？”

陆文清的嘴唇动了动。

“师兄方才说，‘以圣贤之言攻讦他人，本身就不是圣贤之道’。”乐乐顿了顿，“这话也对。但你师弟先用圣贤之言骂虎子‘粗鄙不堪’、‘野蛮之人’，我不过是用同样的圣贤之言替虎子辩驳。怎么——只许你师弟用圣贤之言攻讦他人，不许我用圣贤之言替自己辩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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