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鲁班书之墨线染血(1/2)
民国二十三年,秋。赣北浔阳城外的落雁村,被一层化不开的湿雾裹着,连村口老樟树上的乌鸦,都哑着嗓子叫不出声。村里最年轻的木匠林砚,正蹲在自家作坊里,摩挲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墨斗。墨斗的木身是百年老樟,纹路里嵌着暗红的痕迹,像干涸的血,那是他师父周老头临终前,攥在手里唯一的物件。
周老头是落雁村最好的木匠,一辈子没娶亲,无儿无女,左手缺了两根手指,据说是年轻时学了不该学的东西,被天罚了。三个月前,周老头躺在破草席上,气若游丝,把林砚叫到跟前,从床底拖出一个上了锁的樟木箱。箱子上刻着繁复的榫卯纹,没有锁孔,只有一道浅浅的墨线凹槽,像是在警告什么。
“小砚,师父待你不薄,这箱子里的东西,是我这辈子最值钱的家当,也是最要命的祸根。”周老头的声音像破风箱,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血丝,“箱子里是半本《鲁班书》,上册记营造,下册藏符咒,你记住,上册可学,下册碰都别碰。那书又叫《缺一门》,学下册者,必在鳏、寡、孤、独、残里占一样,永世不得解脱。”
林砚当时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他跟着周老头学了五年木匠,耳濡目染,早就听过《鲁班书》的传说。那是木匠祖师爷鲁班留下的禁书,相传鲁班造木鸢飞天,妻子好奇试飞,恰逢分娩见红,破了法术,木鸢坠落,一尸两命。鲁班悲痛欲绝,以血立誓,在书里下了诅咒,凡习此术者,必遭五弊之祸,无有善终。
“师父,我不碰,我一辈子只做正经木匠,靠手艺吃饭。”林砚握着周老头枯瘦的手,眼泪掉在墨斗上。
周老头却猛地攥紧他的手腕,指节泛白,眼里透着极致的恐惧:“你别答应得太早,人心贪,欲望重,等你遇到难处,就知道这书的诱惑了。我当年就是不信邪,偷偷翻了下册,用厌胜术报复了克扣我工钱的地主,结果……”他顿了顿,看着自己残缺的左手,泪水混着血水往下淌,“我占了‘残’和‘孤’,一辈子孤苦伶仃,不得好死。这箱子,你要么烧了,要么永远锁着,千万别开,开了,诅咒就缠上你了。”
当天夜里,周老头就断了气。林砚按照师父的遗愿,把他葬在村后的青山上,樟木箱则藏在作坊的梁上,用木板封死,再也没去看过。他一心钻研上册的营造技艺,榫卯、斗拱、雕梁画栋,样样精通,很快成了村里有名的木匠,日子过得安稳,还和邻村的姑娘阿秀订了亲。阿秀温柔善良,眉眼弯弯,是林砚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他想着,等攒够了钱,就娶阿秀进门,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再也不提什么《鲁班书》。
可天不遂人愿。那年冬天,浔阳一带闹起了匪患,土匪头子“秃鹫”带着一伙人占了附近的黑风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秃鹫看上了落雁村的风水,要在村里建一座气派的山寨,逼着全村木匠给他干活,工钱一分不给,还扬言谁敢偷懒,就烧了谁的家。
林砚是村里最好的木匠,自然被推到了最前面。他带着十几个老木匠,没日没夜地干活,秃鹫却百般刁难。上梁那天,秃鹫嫌梁木不够粗,一脚把林砚踹倒在地,还让人把他辛苦雕了半个月的木窗砸得粉碎。
“穷木匠,给老子干活是你的福气,还敢挑三拣四?”秃鹫叼着烟枪,一脚踩在林砚的手上,用力碾了碾,“三天之内,把正殿的大梁换了,再雕一套百鸟朝凤的窗棂,要是做不好,我把你和你那个小媳妇一起喂狼!”
林砚的手被踩得血肉模糊,骨头都露了出来,疼得浑身发抖。他看着秃鹫嚣张的嘴脸,看着身边老木匠们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里的怒火和委屈像火山一样喷发。他想起师父说的,《鲁班书》下册有厌胜之术,能悄无声息惩戒恶人,能让作恶者家破人亡,神不知鬼不觉。
那天夜里,林砚拖着受伤的手,回到作坊。梁上的樟木箱像是有了灵性,微微发烫,木板缝隙里透出一丝暗红的光,像一只眼睛,在盯着他。他犹豫了很久,师父的叮嘱犹在耳边,可秃鹫的欺辱、阿秀的安危,像两把刀子,扎得他喘不过气。
“我只是想保护自己,保护阿秀,保护村里的人,我不算作恶。”林砚咬着牙,搬来梯子,撬开了梁上的木板,把樟木箱抱了下来。
箱子没有锁孔,林砚想起师父的墨斗,拿起那把老樟木墨斗,将墨线嵌进箱子的凹槽里。轻轻一按,“咔哒”一声,箱子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没有字,只刻着一把墨斗,墨斗的线是红色的,像是用鲜血画成。书分上下两卷,上册纸页白净,写满营造法式,字迹工整;下册纸页发黑,泛着一股腥气,上面画着诡异的符咒、木偶、铁钉,旁边的小字密密麻麻,全是咒术口诀。
林砚的手颤抖着,翻开了下册。第一页,就是八个朱砂写的大字,触目惊心:欲学此术,必先绝后。字迹像是活的,在纸页上微微蠕动,散发出刺骨的寒意。他强忍着恐惧,往下翻,找到了“厌胜镇恶篇”,里面记载着一种“木人钉魂术”:用桃木刻成小人,写上作恶者的生辰八字,以七根阴木钉,钉住木偶的七窍,藏在建筑的主梁之中,七日之内,作恶者必遭横祸,非死即疯。
“秃鹫作恶多端,死有余辜。”林砚咬着牙,按照书中记载,找来一截桃木,趁着夜色,在作坊里刻起了木人。他刻得很认真,每一刀都带着恨意,木人的五官渐渐清晰,和秃鹫有七分相似。他又找来七根生锈的铁钉,按照书中的口诀,念起了咒语。
咒语晦涩难懂,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声音,每念一句,林砚就觉得浑身发冷,耳边传来女人的哭泣声和婴儿的啼哭声,挥之不去。他把自己的指尖咬破,鲜血滴在木人身上,染红了符咒,又将七根铁钉,一根根钉进木人的双眼、双耳、口鼻、心口。
最后一钉钉下去时,作坊里的灯突然灭了,窗外的风狂啸着卷进来,墨斗里的墨汁突然飞溅而出,洒在《鲁班书》上,墨汁瞬间变成了血红色,纸页上的符咒像是活了过来,在纸上疯狂扭动。林砚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手里的木人,木人的眼睛里,竟流出了两行血泪。
他不敢耽搁,趁着天还没亮,带着木人溜到秃鹫的山寨正殿,把木人藏进了主梁的夹层里,又用榫卯封死,不留一丝痕迹。做完这一切,他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心里既害怕,又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七天之后,噩耗传来。
秃鹫在山寨里摆酒庆功,喝得酩酊大醉,突然浑身抽搐,七窍流血,嘴里喊着“别钉我,别钉我”,然后一头栽倒在地,当场气绝。他的手下们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触怒了鬼神,连夜四散而逃,黑风寨的匪患,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解了。
落雁村的村民们欢呼雀跃,都说林砚是福将,是老天爷保佑。只有林砚自己知道,这不是福气,是诅咒的开始。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阿秀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已经没了呼吸,她的肚子微微隆起,里面怀着他们的孩子。一尸两命。
林砚疯了一样扑过去,抱着阿秀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阿秀明明好好的,早上还给他送了早饭,怎么突然就死了?他摸向阿秀的手腕,冰凉刺骨,再看她的眼睛,圆睁着,眼里满是恐惧,和那个桃木人被钉住七窍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