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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暗巢风云(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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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卓格缓缓摇了摇头。那动作极其轻微,唯有眼窝深处那两团幽绿魂火随之前后晃动了一下。

那火焰在他黑洞洞的眼眶中平静地燃烧着,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让每一个将目光持续投向那里的人,都感到自己的灵魂正被一点一点地、无声无息地抽离。

随后,他用那种如同两块骨片在万年荒原上被风沙反复打磨过般的干涩声音,缓缓开口道:

“我离开前,听闻议长们的初步一致意向是……‘暂停’。”

“暂停?”帕达卡忍不住出声。他兜帽下的阴影中,那串由细小指骨串联而成的骨链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咔嗒”声,阴影中透出的精神波动,不再是单纯的困惑,而是一种被强行压抑着的不甘与质疑,“就……这么搁置吗?巴莱莫好歹也是我们中的一员,是十二统领之一。他的陨落,不仅仅损失的是他那一支的力量,更是折损了我们整个死兽派系的颜面。如果连统领级别的成员在外面被杀了,我们都毫无反应,那

帕达卡的声音在偏殿的骨墙之间徘徊,如同被那些早已死去了不知多少年的骨骸所吸收,又如同被它们以某种沉默的、嘲讽的方式反弹回来,推动着颅骨灯中的苍白冷焰陡然跳动了几下。

“只是‘暂时’搁置而已。”艾卓格打断了他。那两团幽绿魂火视线从帕达卡身上扫过,不带任何情感,却让帕达卡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从兜帽下探入、直接注入身躯。

艾卓格的声音依旧那么干涩、暗哑、平缓,如同在宣读一篇已经尘埃落定的判决,没有丝毫商榷的余地:“议长们认为,兽园镇的情况,远比我们之前所预估的更加复杂。那里的水,浑浊得连最深谙其中门道的人都不敢轻易下脚。我们死兽派系的尸兽资源虽然看似丰富,但那些缝合憎恶兽的每一根骨骼、邪心兽兵的每一颗心脏、恶骸战将的每一块魂骸核心,都是从无数场战斗中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它们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在情报严重不足的情况下,盲目地将我们宝贵的力量投入一个深浅未知、甚至可能毫无收获的‘无底洞’里,非智者所为。

“退一步说,即便兽园镇那里真的存在‘腐朽金苹果’的线索——我知道你们就没有不对那东西念念不忘的——但在获取足够的情报、充分权衡得失之前,贸然行动,只会让我们的人步上巴莱莫的后尘。”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漫长、更加沉重。只有骸骨行宫深处永不停歇的风穿过无数骨缝时发出的、如同远方亡者低语般的呜咽声,在每一个人耳边盘旋不去。

周边那些由各类生灵股骨和肋骨拼接而成的墙壁,在苍白冷焰的映照下,投下无数杂乱无章的阴影,那些阴影在每个人的脸上、身上缓缓蠕动着,仿佛整座行宫本身也在倾听着这场对话,也在用自己沉默的方式表达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意志。

伊德瑞斯似乎终于从“尸巫议长苏醒”所带来的震惊中恢复了一点。他仍然坐在那张骨椅上,但之前那种张狂到几乎要从椅子上蹦起来的姿态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互相绞着,肩部那副由不知名巨兽完整下颌骨制成的狰狞肩甲随着他细微的动作发出极为轻缓的摩擦声。他小声地、几乎是自言自语般地嘀咕了一句,但语气与之前相比,收敛了何止百倍:

“那……咱们这骸骨行宫,千里迢迢从北境腹地一路挪到这鸟不拉屎的死烬丘陵顶上,还停了这么久……是来干嘛的?就为了看这片除了骨灰还是骨灰的‘风景’?虽然这景致……倒还算是……挺合咱胃口……”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完全消弭在喉咙深处,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想用这拙劣的玩笑来缓解气氛,还是仅仅因为不习惯如此长久的沉默而下意识地想发出点声音。

艾卓格沉默了整整几秒钟。

然后,他选择了完全无视伊德瑞斯的发言。

他面向所有统领。那两团幽绿魂火逐一扫过沃里克、扫过帕达卡、扫过托尔德、最后在伊德瑞斯身上极其短暂地停了一瞬,又移向了偏殿更深处那些被阴影所吞没的角落。

他的声音越发加重了,那干涩的、如同锈蚀金属在粗糙骨面上刮擦的嗓音中,注入了一道明确得不容任何人误解的指令。这道指令所散发出的,是属于上位者的绝对权威所特有的寒意:“我们停驻于此,首要核心任务,是汲取这片‘古战场’地下积累沉淀了上千年的‘死之力’。这片死烬丘陵为何能成为骸骨行宫选定的落脚之处?因为这里每一寸土地之下,都埋藏着无数被时间遗忘的遗骨。那些死者虽然早已连名字都被风沙抹去,但它们残留在骸骨和大地深处的‘死之力’,却从未真正消散。它就在我们脚下,在那片被灰白骨粉覆盖了不知多少层的地壳之下,如同一条沉睡的、由最纯粹之死亡和怨念汇聚成的暗河。”

他略作停顿,让“死之力”三个字如同掉入深水中的石子,在每个人意识中激起层层幽冷的涟漪。

“我们要以这些‘死之力’为引,加速催化‘骨殖深渊’的演化。让那些半成型的缝合憎恶兽彻底成熟;让那些等待注入邪心的兽兵获得更强大的载体;让那些恶骸战将的魂骸核心在死亡力量的灌溉下进一步升华。我们要在这里,在这片被生命遗弃了不知多少年的死地上,打造出一支真正的、足以让整个世界在重新听到我们名字时都为之颤栗的死骸军团。”

艾卓格的声音在偏殿内回荡之时,偏殿内那些由无数生灵遗骨搭建的墙壁与拱顶,在这一刻似乎也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振。那些被用作建筑材料的颅骨,黑洞洞的眼眶中,仿佛也有一缕极淡极淡的幽光一闪而过。

“待力量积蓄足够,我们的下一步目标,就是东边山脉脚下,被‘地尊会’那群钻地老鼠占据了相当一段时日的‘死血矿坑’。”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极其内敛而细微到几乎难以捕捉的轻蔑,“我们将与他们进行一场区域性的决战。夺取那里出产的‘秽铁矿脉’与‘幽噩晶洞’。秽铁矿脉能够用来锻造更坚硬的骨骸兵器,滋养更强大的尸甲;幽噩晶洞中蕴含的晶簇,则是稳固魂骸、增长意识强度的绝佳材料。只有将那些资源牢牢地握在我们手中,我们才能进一步强化扩充我们的地盘与力量!”

说到最后,艾卓格眼眶中那两团一直平稳燃烧着的幽绿魂火,如同被突然投喂了某种不可见的燃料般,猛地暴烈炽盛起来!

那光芒将他的重型骨盔都映得微微发亮,森白的骨甲表面,那些狰狞的浮雕和尖刺,在那幽绿光芒的映照下,如同活了过来般,蠢蠢欲动。他的声音在那一刻不复之前的平稳与干涩,而是如同被淬入了液体的、来自深渊最深处的极寒,又如同被某种暗火所炙烤,浸透了浓郁得足以让空气本身都开始腐烂的森寒杀意:

“待到那时,我派的根基将更加稳固,实力将更加充足。我们……我们将不再需要‘暂停’,不再需要‘等待’,不再需要‘克制’。到那个时候……”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如同冰面下的暗流,缓缓地、却又坚定得令人头皮发麻地流淌开去,“……我们再来,找出那个干掉巴莱莫的家伙……”

幽绿魂火剧烈跳动,几乎要从他的眼眶中喷涌而出。

“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那些自以为是、胆敢与我们为敌的一切势力。

“我们要让他们明白,死亡可从来不只是最后的终结……”

他缓缓转过覆着重盔的头颅,用那两团魂火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位统领,将那道命令,以不容任何人提出哪怕一丝疑问的绝对森寒,烙入他们的灵魂核心:

“这一次,他们拿走的,我们会让他们以百倍千倍来偿还。

“这一笔总账,我们死兽派系,绝不算完。”

殿内,帕达卡下意识地将那只还在不安分地拨弄着骨链的手按了下去。沃里克指尖的骨质短剑在腰间突然传来一阵细不可察的嗡鸣。托尔德稳稳站立,只有下巴点了点。而伊德瑞斯,第一次老老实实地垂下了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额头上甚至渗出了极其细小、粘稠的、不似活人体液的暗色液珠。

骸骨行宫之外,那片无边无际的、被永恒死寂与灰白尘雾所统治的荒原,在幽绿色的月光与行宫散逸出的磷火交相映照下,如同一个与生命世界彻底隔绝的、被封存在死亡本身琥珀中的、早已被所有活物遗忘的幻境。

——————————

皇国中部,自然环境以极度恶劣着称的“嚎风峡谷”。

这里仿佛是风元素的狂暴巢穴。终年不息、速度惊人的烈风在深不见底的峡谷中疯狂穿梭、对冲、咆哮,发出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尖啸。风速之快,足以将岩石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将任何敢于在此筑巢的生物连同巢穴一起卷上高空、撕成碎片。峡谷两侧是近乎垂直的、灰黑色的嶙峋岩壁,寸草不生,只有风蚀留下的诡异沟壑。

然而,就在这常人绝迹的生命禁区,一处格外险峻的垂直崖壁中部,却违反常理地“楔入”了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灰白色的、线条冷硬简洁的巨型石质塔楼。它并非建造在崖顶或崖底,而是如同被一柄天神的重锤,从崖壁外部狠狠“钉”了进去,大部分结构深入山体,只有小部分观测平台和出入口暴露在外,持续承受着狂风的洗礼。

塔楼高层,一间完全与外部狂暴环境隔绝的精密控制室内。

这里听不到丝毫风啸。空气恒定在令人舒适的温度与湿度,弥漫着淡淡的能量液冷却后的微甜气息,以及精密金属器件运转时特有的、几乎听不见的低频嗡鸣。柔和的光线则主要来自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的巨型“显示墙”。

显示墙被分割成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画面,实时刷新着瀑布般的数据流、复杂的三维全息模型和机械结构的剖析图、以及大量不断跳动的状态参数与曲线图。房间中央的空间,悬浮着数面半透明的虚拟操作面板,淡蓝色的光影键盘在空气中勾勒出轮廓。

费腾·科尔森独自站在显示墙前。他褪下了兜帽,露出了那张相比在学院时略显清瘦、眼窝下出现了些许淡淡阴影,但眼神依旧锐利如昔的面容。他身上那件蓝白色的特制实验长袍,材质非布非革,表面流淌着极其细微的、如同电路板般的银色能量回路纹路,显然具备多种辅助功能。

他的手指在身旁虚拟键盘上快速而无意识地滑动,调出一份份标注着“修复进度”、“损伤评估”、“性能衰减曲线”的报告。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数据,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侵攻型2式,‘狼鹰’……”他低声自语,声音在极度安静的控制室内清晰可闻,“核心能量炉出力上限衰减7.3%,永久性损伤。超载运行的后遗症,意料之中,但比预估严重了0.9个百分点……”

手指滑动,画面切换。

“横拦型5式‘战牙’、7式‘轰山’……肢体再生重建完成度分别为98%和97%,但新生生物-金属复合组织的抗冲击强度、能量传导效率……分别只有原设计标准的82%和79%。”他的指尖在某一行标红的数据上停顿,“关键的能量阻尼缓冲关节……功能恢复率不足60%,这会导致高速变向与承受重击时稳定性大幅下降……”

再次切换。

“御场型9式‘鸩狐’……最麻烦。”费腾揉了揉眉心,脸上闪过一丝疲惫与凝重,“广域力场发生器的核心晶格出现不可逆的‘信息态损伤’……即便用最好的‘原基修复液’浸泡,修复后预估效能也将永久性减半,且能耗增加35%以上……”

他关闭了所有修复报告界面,显示墙暗了下去,只留下基础的环境监控数据流。

控制室内陷入更深的寂静。

费腾站在原地,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黑暗的显示墙,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遥远的那片山林,激烈的战斗,那台散发青蓝光辉的球型机体,以及那个年轻却已然耀眼的身影。

“王者战线……原型机……”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兰德斯……”

那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清晰的惊讶——对于对方成长速度远超预期的惊讶;一丝深沉的忌惮——对于那台原型机所展现出的、超越常规理论战力的忌惮;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他自己都忽略掉的、复杂难明的……欣慰?

“行动模式……还是带着学院派的痕迹,讲究战术与范式,兼具效率与精准,但多了些……战场磨砺出的狠辣与果决……这成长……”他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回忆。

“进度如何了?费腾。”

一个平淡、却带着无形压迫感的声音,突然从控制室角落的阴影中响起。

费腾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但瞬间恢复了平静。他转过身,脸上已看不出丝毫之前的疲惫与复杂情绪,只剩下属于研究者本身的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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