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暗巢风云（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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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研究者从阴影中缓步走出。他穿着与费腾款式相似、但主色调为红白色的实验长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带着一种审视与监督的意味。

“你是指修复进度吗？耶尔斯？”费腾语气平稳，“总体上大约在68%到72%之间浮动，视机体和损伤类型而定。‘狼鹰’还算好的；‘战牙’和‘轰山’的肢体再生接近完成，但性能衰减明显；‘鸩狐’的力场损伤是硬伤，短期内无法解决。”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新一批机体的同步建造与神经链接调试进度，才到70%左右，不过也还算在计划预期内。”

耶尔斯走近几步，目光并未去看显示墙，而是牢牢锁定费腾的脸。

“我不是在问那些‘铁肉疙瘩’。”他的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我是问，你自己的‘准备进度’。”

费腾微微皱眉，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我的……准备进度？耶尔斯，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机体修复与建造，就是我现在的主要工作。”

“别在我面前装糊涂，费腾。”耶尔斯冷哼一声，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的不耐，“‘新·兽王计划’是你主导提出并负责核心技术落实的。但在现在整体完成度尚未达到75%阈值、理论验证都未完全通过的情况下，测试机体就在极端环境试验中被意外撞破、遭受重创，甚至核心数据都险些被敌方捕获——这已经构成了重大测试泄密事故！”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些责问之意：“谁能想到？在那种人迹罕至、环境复杂的深山老林进行极限数据采集，都能‘恰好’被路过的学院队伍撞上？更讽刺的是，我们事后投入大量资源回溯分析才确认——多次击退、甚至重创我们测试机体的，竟然是你曾经在菲斯塔学院任教时的学生！”

费腾的目光下意识地偏开，落在了控制室另一侧那面完全被厚重金属挡板封闭的落地观测窗上，声音平淡：“兰德斯么……他只是我在带实践通识课时，教过的众多学生之一。萍水相逢、少许点拨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交集。”

“就算萍水相逢，也一样是你的学生！”耶尔斯语气咄咄逼人，“计划的提前暴露，测试机体的严重损失，潜在情报的泄露风险——这一切，你必须负主要责任！上级‘主任’对此非常不满，已有明确指令下达！”

费腾转回目光，眼神变得深沉，直视耶尔斯：“指令？什么指令？”

耶尔斯一字一顿，仿佛在宣读某种判决：

“在计划已提前暴露的前提下，绝不能再给学院和兽园镇方面更多反应、调查、乃至针对性准备的时间。

“必须，立刻发动一次‘集团阻击’行动。

“目标是：对菲斯塔学院及兽园镇卫府的主要机动战力，造成‘有效杀伤’——具体指标为，至少瘫痪或摧毁其70%以上的可投入战斗单位！

“以此，迟滞其研究进度，打乱其扩张部署，迫使其将精力转向防御与恢复，为我们计划的抢先最终完成，争取更多宝贵时间！”

费腾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用现有的、尚未完成最终调试和修复的机体，执行如此大规模的集团作战？还是在非我方完全掌控的区域内？耶尔斯，还有那位‘主任’……你们有考虑过合理性与……胜算吗？还有，这种战斗……由谁来指挥……我吗？”

耶尔斯嘴角扯出一丝近乎讽刺的弧度：“看来，你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很清楚的。‘主任’的意思，正是如此。”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却更显压迫感：“由你，费腾·科尔森，亲自策划并指挥这次‘集团阻击’。以现有恢复机体的理论战力数据模型，结合你对‘新兽王’体系的深度了解、你本身的战斗素养与指挥能力，再加上……你对学院一方战术风格、可能应对的‘熟悉程度’……达成主任设定的战术目标，理论上，是‘可行’的。”

耶尔斯盯着费腾的眼睛：“这，也是你将功折罪、重新赢得信任的‘机会’。希望你……好好把握。”

费腾先是哑然，随即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无奈的笑声，摇了摇头。

“耶尔斯，还有那位素未谋面的‘主任’……”他的笑声收敛，语气严肃起来，“你们真的认为，战场上的胜负，是简单地对比双方纸面数据、套用几个理论模型就能决定的吗？”

他指向空白的显示墙：“学院一方，有完成度未知但战力惊人的‘原型机’，有我们还不够了解的其他新技术、新战术。战场环境瞬息万变，情报永远是不对称的，突发状况……更是数据模型无法涵盖的变量……还是在非我方掌控、且敌方很可能已有所警觉的区域，强行发起集团阻击……这无异于……”

“——那是你的问题！”

耶尔斯不耐地打断了他，脸上最后一丝公式化的表情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公事公办之意：

“我得到的命令，是传达指令，并‘监督’执行。至于如何克服那些‘变量’达成目标，是你，费腾·科尔森，作为行动指挥官和主要责任人的分内之事。”

他退后两步，转身走向控制室的合金门：

“记住，主任要的，是‘尽快看到成果’。

“你的时间，不多了。”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又在他身后无声闭合，将耶尔斯的气息彻底隔绝在外。控制室内，只剩下设备运转那几乎听不见的低鸣，以及显示墙上基础数据流无声的刷动。

费腾久久地伫立在原地，背影在冷色调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寂。他没有再看那些数据，目光投向那面紧闭的、厚重的落地窗挡板。挡板之后，本该是嚎风峡谷那永恒狂暴的景象，但此刻，只有一片沉甸甸的黑暗。

一声几不可闻的、极其复杂的叹息，从他唇边逸出，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那叹息声中，有对上级强行命令、罔顾现实的深深抗拒；有对“新·兽王计划”可能因此鲁莽行动而彻底失控、暴露更多秘密的忧虑；有对即将不得不与学院一方、尤其是可能要与兰德斯，进行意料之外正面冲突的矛盾；甚至……在那双惯常燃烧着压抑的复仇之火与执着科研光芒的眼眸最深处，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犹豫与挣扎。

他静静地站立了许久，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塑。

终于，他缓缓抬起右手，手指在虚拟键盘的某个隐蔽区域，以特定的节奏和顺序，敲下了一连串复杂而隐秘的指令序列。

嗡——

显示墙上，所有正在刷新的基础数据流瞬间全部消失，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与此同时，控制室另一侧，那面巨大的、隔绝内外的落地窗金属挡板，内部传来了低沉而平稳的机械运转声缓缓地、稳定地向上方滑动、抬起。

费腾转过身，步伐并不快，甚至有些沉重，一步步走向正在敞开的观测窗口。他微微低着头，眉宇间锁着沉思

就在他即将走到窗前的刹那，他眼底深处，一抹极其诡异、非自然的深紫色光芒，倏地一闪而过，快得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随即又迅速隐没于瞳孔的幽暗之中，再无痕迹。

挡板完全升起。

明亮的、惨白色的高强度照明光，瞬间涌入控制室，驱散了之前的昏暗。

窗外，并非预想中嚎风峡谷那飞沙走石、狂风怒号的骇人景象。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令人心神震撼的、无比壮观的内部空间！

这是一个位于巨型塔楼内部的、巨大无比的垂直“天井”式广场。抬头望去，高不见顶，仿佛塔楼内部被整个掏空。

广场地面由闪烁着寒光的特种合金一体浇筑而成，平整如镜，面积广阔到足以轻松容纳数十个标准战术训练场。

而此刻，在这片广阔得令人目眩的合金广场之上——

整齐地、静默地、密密麻麻地、一排接着一排、一列挨着一列地——

肃立着数十具巨躯！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魁梧如山，线条粗犷，肩扛巨炮或手持战锤；有的纤细矫健，肢体修长，显然擅长高速机动与突击；有的背后延伸出复杂的飞翼或能量喷管；还有的躯体结构怪异，仿佛是为了特定环境或战术目的而设计……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颈部以上，空空如也。

它们如同沉睡着的、被夺去了自身意识的远古泰坦，又像是等待最终指令注入的、纯粹而高效的杀戮兵器。

这是一支军队，一支由无头巨躯构成的、沉默的钢铁生体军团！

费腾停在观测窗前，面无表情，眼神深邃如同古井，俯瞰着下方这支规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测试、由他倾注心血参与设计、并推动建造的“新兽王”军团。高强度玻璃清晰地映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和那双眼底深处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决绝、忧虑、冰冷算计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茫然的复杂光芒。

风，似乎停了。

不，只是塔楼外的狂风，永远无法吹入这片属于钢铁与寂静的领域。

只有下方那片无声的、庞大的巨躯森林，在惨白的光照下，投下漫长而沉重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