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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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颜维明，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又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确认。

任达桦则依旧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膝盖，仿佛在默记那些台词的分量。

房间里的时间流速似乎变慢了，每一秒都被拉长、放大，填满了无声的权衡与揣测。

助理退到门边，轻轻带上了房门。

隔绝了外界的杂音后，室内的空气变得更加凝稠。

颜维明向后靠进椅背，等待着。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流露任何倾向性的表情，只是那样平静地注视着，像在观察两股暗流如何在平静水面下涌动、试探、最终交汇或分离。

房门合拢的声响在走廊里荡开，梁家徽背靠着门板，轻轻吐出一口气。

空气里有旧地毯散出的淡淡霉味。

他想起许多年前，在某个没有剧本的片场，导演只递给他一张写着几行字的纸。

那时他年轻，觉得那是种折磨——时间被拉得太长，长得让人算不清损失。

而此刻不同。

颜维明手里有完整的本子，这一点全行业都知道。

之所以还要这样试，无非是因为光靠演几段戏，分不出高低。

他们要看的，是骨子里的那股气。

他走到墙边那面泛黄的镜子前。

镜面有些斑驳，映出一张并不陌生的脸。

很多年前他也这样站在镜前，揣摩另一个人的呼吸。

小人物他演过不少：缩着肩膀走路的职员，夜市里吆喝的小贩，被债主追到巷尾的赌徒。

每一次他都给自己写小传，把那些虚构的岁月一寸寸揉进身体里。

这次他同样做了准备——过去这半个月，他常坐在油麻地那家老茶餐厅的角落，从早待到打烊。

服务员第三次来收空杯时，眼神里的不耐烦他看得清楚。

镜中人眼神飘了一瞬。

忽然想起大女儿上周发来的照片，她和几个朋友站在毕业典礼的横幅下，笑得很亮。

小女儿前天才在电话里抱怨宿舍的空调太吵。

两个孩子都算不上惊艳，但笑起来时眼角弯弯的，像她们母亲年轻时。

这圈子里今天牵手明天散伙的事他见多了，可他总希望她们能走得稳一点，慢一点。

门外传来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由远及近又渐远。

他猛然醒神，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得认真。”

他低声对自己说。

这是颜维明的戏。

机会从来只敲一次门。

他闭了闭眼，把那些关于女儿的思绪压到最底下，再睁开时，镜子里的人肩膀已微微塌了下去。

该怎么让一个港岛底层长进自己的骨头里？他想起茶餐厅那个总坐在门口等零工的男人——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指甲缝里留着洗不净的灰黑，看人时先躲闪再偷偷抬眸。

他试着让呼吸变沉，让脖颈向前倾，仿佛背上始终驮着看不见的重量。

三个小时。

他需要在这段时间里，让另一个人从这具身体里长出来。

梁家徽沉浸于准备时，隔墙的另一端，任达桦松开了领带。

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他立在镜前，反复调整着面部每一寸肌肉的牵动，从眉梢到嘴角。

娱乐报刊总渲染他的家世显赫，实则不然。

所谓警察世家，不过是父亲曾穿着那身制服——在他十一岁那年，父亲再没回家。

此后与兄长随母亲度日，日子紧巴巴的，他早早便学会了挣钱。

港岛霓虹照不到的巷弄里，百姓如何过活，他尝过那种滋味。

此刻镜中人微微晃着肩膀，时而拧眉，时而短促地提一下嘴角。

或许因早年走过伸展台，任达桦一旦进入状态，肢体便自有一种松散的协调感，这成了他的利器。

此刻他呼吸平稳。

某个瞬间，沪城的画面撞进脑海：妻子牵着女儿的手，小姑娘今秋刚背起书包。

前几天送她进校门，她还嘟囔着不习惯。

自己这一走，她会不会对着电话念叨爸爸？

得女时他已不年轻，孩子刚满七岁。

世间万千重量，抵不过她一声呢喃。

思绪飘远又猛地收回，竟已流逝了十分钟。

他摇了摇头，无声地笑了笑。

“总得让她往后提起我时，眼里有光吧。”

将杂念撇清，他重新沉入那种熟悉的、属于港岛街巷的疲惫气息里。

三个钟头无声滑过。

颜维明与几位助手先推开了梁家徽那间的门。

见到的是一个眼皮半耷、脚尖不住点着地面的男人，周身透着股压不住的躁，目光扫过来时带着刺。

这副形貌，与港岛荧幕上那些被生活熬煮得一点就燃的小人物，叠合在了一起。

那边百姓肩上担子重，脾气仿佛沾了火星，一碰就炸。

颜维明唇角微扬，颔首示意，随即转向任达桦所在的房间。

任达桦瘫坐在椅中，脊背微弓，嘴角歪着一抹对周遭一切浑不在意的嘲弄，眼神飘忽，始终避开与来人对视。

活生生一个败下阵来、却又不肯卸下那点可怜傲气的角色。

颜维明再次点了点头，未多言，领着人退了出去。

回到商议的房间，几人交换意见。

两位影帝皆将角色吃透了，选谁似乎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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