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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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沫把水杯握得更紧了些。

关于颜维明，她心里早就有判断。

吴君茹不愿学的，她每晚回到酒店都会反复回想，把观察到的细节一条条记在本子上。

灯光怎么打，机位怎么设，演员的情绪怎么调动——那些笔记本已经摞了半掌高。

“第三点，”

陈可欣还是说完了最后一句，“他对每个角色的要求都讲得极其细致。

不只是懂电影，更知道怎么把演员引到他想要的方向去。”

午饭时间快结束时，赞誉声从各个角落飘过来。

起初颜维明以为大家在开玩笑，直到看见那些认真的眼神，才笑着摆摆手，说这不过是导演分内的事，不值得特别提起。

饭后，颜维明和陈可欣走到片场外的走廊上聊起了《华夏合伙人》。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可欣听着听着，不时点头，眼睛渐渐亮起来。

片场在午后恢复运转。

两点钟的开工时间未到，演员们已提前十分钟聚齐——颜维明坐在**后，没人敢怠慢。

排练从一点五十继续，持续了约莫六十分钟，他觉得火候够了，便示意开机。

镜头对准那间半地下室。

梁家徽和丁嘉丽带着两名年轻演员进入状态。

起初还能看出白羽与宋轶的紧绷，但随着戏一路往下走，在老手牵引下，他们的表演渐渐稳了下来。

现场不时响起零碎的拍手声，是几个场务自发鼓的掌。

戏好，谁都看得见。

下午的进度以实拍为主。

梁家徽和丁嘉丽的每个动作都像精心打磨过，哪怕只是倒一杯水、递一个眼神，都压着股说不清的劲道。

**前的几个副导演频频点头，连平日寡言的毕赣也凑近低声说：“导演，这两位演得太到位。”

颜维明听着，眉头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戏是好的，甚至好得有些夺目。

站在旁边看，都能被带进那股情绪里。

可他总觉得某个地方卡着，像鞋里进了粒沙，走起来不痛，却始终硌着。

收工后，他先找副导演聊了聊这几天的素材，又去问了倪大红和刘德桦看回放时的感觉。

最后连蹲在片场外围的几名记者都被他叫来，问他们旁观时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答案几乎一致——所有人都夸梁家徽那组人演得精彩，尤其是两位前辈，几乎把角色演活了。

颜维明笑着应和，心里那点疙瘩却没散。

回到酒店已是深夜。

他抽出一叠白纸，拧开笔帽，将这几天拍摄的场次、调度、表演细节一项项列出来。

窗外港岛的霓虹渐次暗去，只剩远处零星的灯火还亮着。

偶尔有风掠过楼隙，发出低低的呜咽。

纸写满又翻页，直到凌晨，他仍没找出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放下笔，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份《寄生虫》的策划书。

纸张已经有些旧了，上面密密麻麻是他开机前写下的批注和主题分析。

他一行行重读，窗外的斜月渐渐西沉，城市彻底静了下来。

凌晨三点，风停了。

颜维明合上策划书，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他明白了。

梁家徽和丁嘉丽的表演确实赋予了角色更强的吸引力，可这份“魅力”

，恰恰与这部电影应有的底色背道而驰。

颜维明记忆里的那部电影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疏离的平静。

镜头像旁观者的眼睛，只负责记录，思考的权利完全交给银幕之外的人。

这种基调下，每一位演员的表演都必须收敛，克制，将外放的情绪压到最低。

那部电影在许多重要的奖项上都留下了名字，唯独与表演类的荣誉无缘——这或许正是创作者意图的一部分：故事本身才是焦点，任何过于炫目的个人演绎都是干扰。

梁家徽和丁嘉丽为此角色注入了许多精心设计的细节，赋予人物更丰富的层次，这本是演员的匠心。

然而，与这部电影所需要的冰冷骨架并不相容。

尽管眼皮沉重，血丝爬满眼白，颜维明的精神却异常清醒。

问题的根源终于被他攥在手里，接下来的方向无比明确。

已经耗费的几天时间必须归零，他知道这可能会在团队中激起波澜，但别无选择。

他用指节按了按酸涩的眼眶，决定在次日将所有人召集起来。

有些话必须说在前面，误解的种子最好从一开始就别让它落地。

消息总是比预想中传得更快。

“开拍仅七十二小时，全部作废，导演要求从头再来。”

“新片进展受阻，有人看见颜维明在片场神色憔悴。”

“剧组主要演员意外受伤，拍摄计划被迫调整。”

“大洋彼岸传来不同声音，有人质疑其前作的成功不过是话题泡沫。”

紧接着，更多光怪陆离的传闻便渗了进来，与电影本身已无多大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