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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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大奖的概率是五成，”

安德森顿了顿，转向另一侧，“而雷加达斯拿最佳导演的概率——我看有七成。”

正忍着腹痛的雷加达斯抬起眼：“我？拿什么奖？”

“最佳导演。”

在一个电影节里，最重要的奖项永远是最佳影片，其余都是锦上添花。

最佳导演是对创作者个人的肯定，但谁都清楚，聚光灯最亮的地方在哪里。

雷加达斯听见对方提及观众的看法，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他伸手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老兄，虽然这事不太现实，不过还是得谢谢你的好意。”

“不是客气，我是认真分析过。”

“现在所有片子里，《寄生虫》和《爱》明显高出其他作品一截。

这两部片子，不是拿金棕榈就是拿评委会大奖。

这样一来，李和迈克尔就与最佳导演奖无缘了。

剩下的竞争者里，你最有可能。”

戛纳的奖项分布向来有惯例，极少有影片能同时包揽最高奖与最佳导演或演员奖，通常只取其一。

若是运气够好，或许还能再添一座最佳摄影或最佳剧本奖。

雷加达斯听了，只是扯了扯嘴角，目光垂向地面，“你可别糊弄我，这次来的导演里厉害角色可不少。”

韦斯·安德森显然早就仔细琢磨过这问题。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却笃定：“这届评审团主席是南尼·莫来蒂。

他一向偏爱有创新、坚持艺术本真的电影——你这样的导演，正对他的胃口。”

南尼·莫来蒂来自意大利，年近六十。

他始终拒绝向商业电影妥协，作品大多贴近日常生活，带着浓厚的个人印记。

从题材上看，有点像东方某位以记录时代变迁闻名的导演，同样聚焦小城青年在宏大背景下的命运起伏。

不过南尼的镜头语言要精致得多。

他的电影往往节奏平缓，缺乏强烈戏剧冲突，擅长自我解嘲与思辨，透着股冷冽的幽默感。

那种嬉笑怒骂间透出批判锋芒、于嘲讽中暗藏洞察的风格，已经成为他的标志。

他从不掩饰对商业片的反感，认为那些故事矫揉造作。

韦斯·安德森继续说道：“南尼坐镇评审团，这对李很不利。

他讨厌商业气息浓的作品。”

《寄生虫》尽管内核深刻，但从叙事结构来看，确实属于商业片范畴。

颜维明微微颔首，“有道理。”

“这届评审团一共七个人，”

韦斯·安德森接着分析，“三位导演，三位演员，还有一位巴黎来的服装设计师。

我之前看过好莱坞一篇报道，这七位多数都更倾向文艺片。”

“这对雷加达斯有利，对李则不太妙。”

“所以我觉得今晚最佳导演奖最可能落到雷加达斯手里。

至于李……就得看运气了。”

雷加达斯手掌按在腹部，无意识地收紧手指。

他盯着墙上时钟缓慢移动的秒针，恨不得时间能走快些。”可惜啊，老兄，你不是评委。”

韦斯·安德森笑出了声。”但也有对李有利的因素。

雅各布是个讲究平衡的人。

戛纳这些年获奖的片子，很多都是商业与艺术兼顾的。”

戛纳电影节主席雅各布今年已经八十二岁。

正是在他手中，这个电影节成长为世界第一影展。

他的确会更注重影片的商业影响力——毕竟太过曲高和寡的作品虽能彰显格调，却难吸引普通观众，长远来看也会削弱戛纳的声音。

正因如此，戛纳常邀请好莱坞明星作为致敬主题。

今年被致敬的，是玛丽莲·梦露。

雷加达斯第三次从洗手间回来时，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坐下时动作很慢，手掌始终没有离开腹部。

邻座的韦斯安德森瞥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随即转向舞台方向，仿佛什么都没注意到。

颁奖典礼的流程正进行到某个技术类奖项的颁发环节。

台上那位意大利女歌手早已退场，现在换成了一位头发花白的编剧在念获奖名单。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氛气味，混合着座椅皮革的味道。

颜维明听见身旁传来压抑的吸气声，很轻，但持续不断。

“还有多久？”

雷加达斯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二十分钟左右。”

颜维明没有转头，目光落在舞台侧面的幕布褶皱上。

那些深红色的绒布层层叠叠，在灯光下形成深浅不一的阴影。”如果实在撑不住，可以先离开。”

“不。”

回答得很干脆，甚至带着点狠劲，“我要看到最后。”

韦斯安德森这时候忽然侧过身，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记得去年吗？那个丹麦导演领奖时话筒突然没声，他在台上站了整整四分钟。”

他顿了顿，“四分钟，一动不动。”

雷加达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舞台上的灯光变换了颜色，从暖黄转向冷白。

颁奖环节已经推进到主竞赛单元。

第一个念出的名字是部法国电影，导演上台时脚步有些踉跄，差点被台阶绊倒。

掌声像潮水般涌起又退去，周而复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