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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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维明感觉到右手边的座位在轻微震颤。

他余光扫过去，看见雷加达斯正用左手死死按住右腿膝盖，指节泛白。

那身深灰色西装的前襟已经出现了几道不明显的褶皱，是反复起身又坐下留下的痕迹。

“其实，”

韦斯安德森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更轻，“我小时候每次重要考试前都会肚子疼。

母亲说我太紧张，把情绪都积在胃里。”

他笑了笑，那笑容短暂得像夜里的萤火，“后来我发现，只要在口袋里放一颗薄荷糖就好。

不是吃，只是摸着。”

雷加达斯没有回应。

他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又一部获奖影片的名字被念出。

这次是部**电影，导演是个留着大胡子的中年人，上台后先深深鞠了一躬，久久没有直起身。

掌声持续的时间比前一次长了十几秒。

颜维明注意到评审团主席在台下微微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空气里的香氛似乎变得更浓了，甜腻得有些发闷。

后排传来轻微的咳嗽声，有人起身离席，脚步声在厚地毯上几乎听不见。

雷加达斯忽然挺直了背，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过了几秒，又缓缓松下来，肩膀垮下去一寸。

“快了。”

颜维明说。

“我知道。”

回答的声音有些发虚。

韦斯安德森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

金属镜框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你们觉得，”

他重新戴上眼镜，“如果现在突然停电，会发生什么？”

没人接话。

他自顾自说下去：“所有人都会坐在黑暗里，等待。

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

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会亮灯。

但颁奖还得继续，流程不能断。”

他转头看向雷加达斯，“那时候，你想去洗手间就可以直接去，反正谁也看不见。”

雷加达斯终于扯出一个笑容，很勉强，但确实是笑。”那还不如直接**。”

“**太吵。”

韦斯安德森认真地说，“我喜欢安静点的灾难。”

舞台上的灯光再次变换。

这次打出了一束追光，正好落在评审团席位的正**。

主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缓步走向舞台**。

他手里没有拿卡片，也没有任何提示设备。

聚光灯跟着他移动，在他灰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银边。

全场安静下来。

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雷加达斯屏住了呼吸。

一些边缘奖项陆续揭晓后，聚光灯终于转向了最受瞩目的主竞赛单元。

首先公布的是最佳编剧的归属。

那份荣誉被来自东欧的克里斯蒂安·蒙吉摘走，他的作品《在山外》赢得了评审的青睐。

那是一部气质沉静、探讨深远的艺术片。

随后，最佳女演员的奖项出现了罕见的并列结果。

两位同样出自《在山外》的罗马尼亚年轻女演员共享了这份殊荣。

她们都不过二十岁上下，此次获奖堪称意外之喜。

而最佳男演员的桂冠则落在了麦斯·米克尔森头上。

他在那部名为《**》的影片中贡献了令人过目不忘的表演，这份才华甚至为他敲开了遥远好莱坞的大门。

至此，仅剩最后三座重量级奖杯尚未揭晓：最佳导演、评委会大奖，以及至高无上的金棕榈。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尚未有所收获的创作者们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在舞台之上。

主持人试图用几句玩笑缓和气氛，只换来几声短促而克制的轻笑，随即现场又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接着，最佳导演奖的得主公布了。

正如某些人事先所料，雷加达斯的名字被念了出来。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但走上台的那位导演脸色却异样地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双腿似乎有些不自然地并拢着，接过奖杯后，他只匆匆说了几句感谢词，便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回到座位，他脸上找不到丝毫喜悦，一只手紧紧按着腹部，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大奖已然在手，仪式能否尽快结束才是唯一关心的事。

随后，法国电影人让·克劳德缓步登台。

他拆开手中的信封，脸上浮现出一抹了然的微笑。

“女士们先生们，还剩最后两个大奖。”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我相信很多人心中已有猜测。

那么，让我们看看，会不会有意料之外的结果呢？”

镜头适时扫过观众席，先后定格在两张面孔上：颜维明，以及迈克尔·哈内克。

坐在那里的东方导演心中并非毫无波澜，但他早已习惯将紧绷的情绪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迎着四周投来的、混杂着鼓励与探究的视线，他对着镜头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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