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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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你觉得……文艺片，往后会怎么样？”

所有的目光都聚拢过来。

原本有些窸窣声响的角落也静了下去。

窗外的雨似乎更密了些，连绵不绝，仿佛在为即将逝去的季节送行。

空气是暖的，可这暖意里，分明裹着一段时光离去的脚步声。

颜维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垂落，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仿佛答案藏在指间的缝隙里。

片刻后，声音才重新响起，平稳而清晰。

“信息跑得越来越快，旧有的传播方式，力量在减弱。

每个人能发出的声音，能听到的声音，都多了太多。

选择权，更多是握在看的人手里。”

他抬起眼。”所以，真正好的——我指的是能让普通人领会到妙处的——文艺片，机会可能反而更大。

它们更容易被看见，被认可，甚至取得不错的票房。”

他稍作停顿，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划分。”这类片子，大致可以分成两种：一种骨子里还是想跟更多人对话的文艺片，另一种，则更靠近纯粹的艺术表达。

前者的门开得宽些，后者的台阶可能高些。

但这只是路径不同，并无贵贱之分。

走哪条路，全看创作者自己的心意。”

他的语气里透出一种审慎的乐观。”我是觉得，世界因为那些看不见的网络，变得更小了。

喜欢同类事物的人，更容易聚到一起。

一部好作品诞生，讯息会像水一样找到它的缝隙流过去。

所以，我对这类电影的未来，抱有信心。”

……

采访结束后不久，颜维明的身影便消失在《电影手册》总部大楼的门厅外。

莱奥也随即离开了。

那间还残留着谈话余温的办公室里，以德洛姆为首的九个人围坐在一起。

空气里飘着咖啡冷却后的淡淡酸气。

“表决吧。”

德洛姆的声音打破了安静，“六月的封面，给谁？”

几个名字被依次念出，附带着简短的讨论和举手、放下的过程。

当那个东方导演的名字被提及时，七只手举了起来，在灯光下投出短暂的影子。

刚才那段时间的交谈，已经足够让这些资深编辑们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年轻，却对这本刊物的历史脉络了然于胸；身处商业浪潮中，却对另一种电影语言抱有清晰的认知和尊重。

这样的人，值得成为朋友。

雅各布有意扶持他，而他们，同样乐于见到这样的新面孔被推向台前。

茶楼二层飘着蒸点心的香气。

靠窗的卡座里坐着个极瘦的女人，短发贴着耳廓，腕骨在晨光里显出一种瓷器般的脆薄。

她正用指尖划着玻璃上的水雾，划出一道弯曲的线。

楼梯传来脚步声。

先上来的是个微胖的妇人，盘起的头发有些松散，笑容堆在脸上，像出门前匆忙贴上去的。

她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的男人，额发有些长，目光掠过室内时带着惯常的、不经意的上扬。

“等很久了吧？”

妇人声音热络，拉椅子坐下时裙摆窸窣响。

短发女人转过脸，眼珠在深陷的眼眶里亮得惊人。”我也刚到。”

她说，声音有些沙，像很久没认真说过话。

男人在妇人身旁坐下，西装袖口蹭过桌沿。

他没看窗外，也没看别的客人，只将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仿佛这是个需要专注的会议。”阿玉，”

他开口，语调平稳，“最近气色不错。”

“到处跑，晒的。”

女人短促地笑了一下，露出细白的牙。

她拿起茶杯，没喝，只是暖手。”你们约我，不是喝茶这么简单吧？”

妇人瞥了丈夫一眼，手指在桌下悄悄拧了拧他的衣角。

男人恍若未觉，身体微微前倾。”有部戏，”

他说，“缺个角色。

我想了很久，只有你能演。”

茶壶在隔壁桌咕嘟作响，跑堂的端着滚烫的笼屉穿梭。

空气里有虾饺的鲜甜，也有旧木头受潮的淡淡霉味。

女人没接话。

她望向窗外，楼下街角有个卖报纸的摊子，绿篷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又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