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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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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桌传来碗碟碰撞的清脆响声。

“什么样的女主角?”

“一个内地的母亲,四十来岁,住在小县城里。”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孩子被人带走了,她不肯放弃,一直在找。”

张曼钰没有立即回应。

她转头看向窗外,街道对面有家老式钟表店,橱窗里摆着几十只钟表,指针各自走着不同的时间。

她想起很多年前拍《阮玲玉》的时候,为了演好一个场景,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反复看那些模糊的旧胶片。

可有些东西,不是靠努力就能跨越的。

“我不合适。”

她转回头,声音很轻,“那种生活,我演不出来。”

茶壶里的水又烧开了,白色的水汽从壶嘴袅袅升起,在三人之间缓缓散开。

洗手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低嗓音的对话。

吴君茹在门外停住,屏息听了几句,随即转身折返,脚步放得极轻。

回到桌边,她凑近陈可欣耳边,将听到的只言片语快速复述了一遍。

陈可欣原本交握的双手松开了,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最终归于静止。

他向后靠进椅背,视线垂落,看着杯中早已凉透的茶水表面映出天花板的模糊倒影。”罢了,”

他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眼下这局面,能请动她的,恐怕也只有那位了。”

他口中的“那位”

,不久前刚在戛纳的海滨大道上再度捧起了金棕榈。

消息传回国内时,连晚间七点的新闻都为此留出了几十秒的篇幅。

陈可欣自己也曾在九十年代拍出过被许多人记住的爱情故事,但电影节最高领奖台的风,他从未真正触到过。

除了年岁上多出的一截,其余方面,他心知肚明,差距已然拉开。

他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明白了。”

他说,像是说给对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们另找人选吧。”

***

时间往前推了一段。

剪辑机房的空气里总是漂浮着细微的灰尘,在**的冷光里缓缓沉浮。

凯子哥终于从那些堆积如山的素材带里脱身时,燕京的街道已经被一种柔软的春意包裹。

午后,城西一处院落。

阳光穿过枝叶,在青砖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风掠过时,满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细碎的私语。

院中石桌旁坐着两个人。

凯子哥裹了件薄外套,眼下的阴影比往日更深了些。

连续数月扎在后期制作里,此刻松懈下来,疲惫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对面是矮大紧,桌上摆着一壶沏好的茶,几样时令果子盛在瓷盘里。

天气确实转暖了。

凯子哥端起温热的茶杯,掌心传来妥帖的暖意。

他望着院墙角一株正抽新芽的海棠,半晌没有出声。

就在这个下午之前,另一场会面在港岛一家酒店的咖啡厅里结束得有些沉默。

张曼钰起身离席时,裙摆带起一阵极淡的香气。

她说要去补个妆,离座的姿态礼貌却疏离。

陈可欣看着她走向洗手间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

吴君茹撇了撇嘴,抓起手包,“我去看看。”

洗手间外的走廊铺着厚地毯,吞没了脚步声。

吴君茹走近时,听见里面传来模糊的说话声,是广东话,语调轻快,带着电话那头才有的放松感。

“……不是不想接,只是最近看到的本子都寡淡得很……嗯,陈导那边,我大概会推掉……不过他最后那几句,倒是点醒了我……若是真有打磨得漂亮的故事,试试也无妨,说不定又能碰碰运气……你替我留意着,风华那边,李导若是有什么新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吴君茹立刻收住脚,像被烫到似的,悄无声息地原路退了回去。

回到座位,她俯身低语。

陈可欣听着,最初眼底还存着些许希冀的光,渐渐便黯了下去。

他等张曼钰回来,又努力劝说了几句,提到充足的准备时间,提到内地电影奖项版图里那块尚未摘取的拼图,提到若是集齐了会是怎样的圆满。

张曼钰只是微笑,用小银匙缓缓搅动着杯中的咖啡,一圈又一圈。

她最终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那笑容像一层薄而透的纱,客气地挡在了所有可能性之前。

此刻,燕京的院子里,凯子哥抿了口茶,将思绪从关于港岛那场未竟谈话的遥想中拉回。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试图驱散那股萦绕不去的倦意。

矮大紧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满院沙沙叶响衬托下的寂静。”后期总算都定了?”

“定了。”

凯子哥吁出一口气,“接下来,就看观众买不买账了。”

风吹过,又一阵簌簌的声响。

春天确实深了,连空气都裹着一层蓬松的暖意。

外套裹住了他不再年轻的躯体,六十岁的年纪让夜风也成了需要提防的东西。

不远处那个穿着灰短袖的身影正兴奋地比划着什么,袖口松垮地吊在肩头,领口处露出一截粗短的脖子。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他脸上起伏的阴影照得格外清晰——像是被什么反复践踏过的泥地,雨后积着深浅不一的水洼。

“最近有留意消息吗?”

灰短袖的声音打断了茶水的热气。

茶杯停在唇边,他摇了摇头。

剪辑室里的日子没有昼夜,屏幕的蓝光比阳光更熟悉。”又有什么大制作上映了?”

“不是上映。”

对方凑近了些,袖口擦过桌沿,“是颜维明。

他又拿了金棕榈,第二次。”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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