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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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被生活碾碎过脊梁的人,永远听不见绝望在骨头里啃噬的声响。
他想起很多年前tVb舞蹈班的更衣室,汗味混着廉价发胶的气味。
一屋子少年,眼里都烧着同样的火。
后来呢?后来除了他和谢天华侥幸闯出来,其余人都散了。
或许此刻正蹲在哪个茶餐厅后巷洗堆积如山的碗盘,或许在货柜码头扛着永远卸不完的货物,或许在异国街角弯着腰给人擦皮鞋。
如果当年运气差一点——他闭上眼——此刻自己大概正站在某间狭小的理发店里,手里握着推子,日复一日修剪着别人的头发。
抬头是斑驳的天花板,低头是永远扫不尽的碎发。
**的楼价啊,高得连梦都塞不进去。
一个没有窗户的隔间,就是许多人一生的疆域。
当所有路都堵死的时候,人自然会长出獠牙。
灯光亮起时,应采儿还沉浸在剧情余韵里,提议去附近商场转转。
陈晓春摇摇头,声音里透着倦意:“回吧,累了。”
回程的车厢很静。
他坐在副驾驶座,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指尖滑过一张张旧照——那些曾经并肩的少年,如今被岁月磨出了深深的沟壑。
他们还在奔波,背影佝偻得像被什么重物压着。
“老公?”
应采儿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他这才回过神,拇指按熄了屏幕。”只是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侥幸。”
车窗外的霓虹流成斑斓的河,“如果当年没从tVb熬出头,现在我大概还在给人剪头发吧。
住那种转个身都难的笼屋。
就算孩子天生聪明,在这样的地方……能爬到哪里去呢?”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在这里,想翻身,比登天还难。”
六月中的某个周五,内地影院排片表挤得满满当当。
海峡对岸的**却冷清不少,新上映的片子统共四部。
除了那部挂着金棕榈头衔、由李导演执镜、刘德桦主演的《寄生虫》,以及本土喜剧《喜上加喜》,剩下两部西洋片名字起得敷衍,连娱乐周刊都懒得费笔墨介绍。
媒体所有的目光和笔墨,都聚焦在前两者身上——尤其是前者。
贫富撕裂的故事,永远能戳中这座城市的神经。
港岛夏夜的空气里飘着油烟与海腥混杂的气味。
大排档的灯泡招来几只飞虫,嗡嗡地绕着光打转。
曾志韦咧开嘴,视线扫过围坐的十几张面孔,最后落在自己面前的啤酒杯上。
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正缓缓往下滑。
他记得最初定的片名不是这个。
那时候纸上写着“双喜临门”
四个字,黑体,印在策划书的第一页。
后来某个晚上,他窝在沙发里看春晚重播,屏幕里那个胖乎乎的女演员和同伴们又蹦又跳,台下笑声一阵接一阵。
节目结束时,字幕跳出“喜上加喜”
几个字。
他当时就坐直了身子,抓过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信息。
改名这事,他自觉做得漂亮。
既沾了热度的光,又不显得生硬。
大师们选的日子也让他安心——农历四月二十六,阳历六月十五。
翻翻最近的票房数据,六月过去大半,院线里静悄悄的,几部新片上映后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岂不是老天爷在给他让路?他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淌,那股畅**直冲脑门。
旁边传来“啵”
的一声轻响。
苏永康正握着开瓶器,手腕一扭,金属瓶盖就弹进了塑料筐里。
动作干净利落,甚至带点韵律。
这人本职是唱歌的,嗓子不错,有几首曲子曾在街头巷尾反复播放。
演戏只是玩票,那张脸注定他演不了重要角色。
此刻他专注地开着下一瓶酒,眼皮垂着,仿佛手里是什么精细活计。
再过去坐着冯淬帆。
老人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背挺得笔直,像在参加什么正式会议。
他年轻时靠一系列喜剧电影红遍两岸,角色总是板着脸,却总陷进荒唐事里,观众就爱看这种反差。
如今头发全白了,皱纹深深刻在眼角,但那份严肃劲儿丝毫没变。
退休多年,偶尔有人找上门,给的钱合适,他也会出来露个脸。
桌上摆满了盘子:炒蛤蜊泛着油光,椒盐濑尿虾堆成小山,烤乳鸽被撕得七零八落。
年轻些的演员们坐在稍远的位置,说话声压得很低,偶尔爆出一阵笑,又迅速收住。
曾志韦收回目光,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
这半个月他睡得很少,精神却一直绷着,像拉满的弓弦。
脑子里反复转着数字——两亿?三亿?内地市场像个巨大的熔炉,每时每刻都在吐出惊人的票房。
他仿佛已经听见钱币叮当碰撞的声响,还有随之而来的、更多的东西。
夜风忽然大了些,吹得塑料棚布哗啦作响。
冯淬帆抬手按住了差点被掀飞的纸巾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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