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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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挂断后,室内重新陷入寂静。
黄昏最后的光线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几道细长的金线。
他伸手拧开台灯,暖黄的光晕立刻笼罩了桌面。
笔记本的纸页上还空着。
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顿了几秒。
记忆里有些画面开始浮现——不是成片的影像,而是碎片:某个角色转身时衣角的褶皱,一段对话中声音的颤抖,一场雨夜里模糊的侧脸。
这些碎片像沉在水底的石子,现在被他一块块捞起。
他知道欧洲那三个电影节现在怎么看他。
两座金棕榈奖杯已经摆在陈列柜里,玻璃表面映出顶灯的光。
再送作品过去,那些评委的眼神会不一样:期待里混着审视,赞赏中藏着挑剔。
他清楚游戏规则。
所以这次,他不打算冲着头奖去。
笔尖终于落下,在纸页上划出第一道墨迹。
不是剧本大纲,不是分镜草图,而是几个名字,几个他观察了很久的演员的名字。
他们的脸在脑海里闪过,带着各自特有的细微表情——眼角抽动的习惯,抿唇时的弧度,大笑时脖颈绷紧的线条。
他要为他们找故事。
不,是让故事从他们身上长出来。
窗外彻底暗了,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倒悬的星河。
他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纸页渐渐被凌乱的笔迹填满。
某个瞬间,他停下笔,抬头望向窗外。
玻璃窗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还有身后书架上那些奖杯模糊的轮廓。
电话又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新消息。
他瞥了一眼,没有点开。
他知道明天媒体会写什么。”颜维明拒绝天价邀约”
“新作瞄准欧洲三大”
“或将与迪士尼合作”
……标题早就猜得到。
那些字句会变成铅字,变成网页上的链接,变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此刻,这个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他翻过一页,在新的空白处写下第一个场景:雨夜,窄巷,一盏路灯忽明忽灭。
一个身影蹲在墙角,手指深深**头发里。
没有名字,没有前因,只有一个动作,和一片潮湿的黑暗。
够了。
故事会自己生长,像藤蔓沿着墙壁爬行。
他要做的,只是埋下种子,然后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台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演播厅的灯光白得晃眼,空气里飘着速溶咖啡和旧地毯混合的气味。
颜维明坐在那张过于柔软的沙发上,指尖划过打印纸的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对面,两位主持人保持着几乎凝固的微笑,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他身上。
关于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外面已经吵翻了天。
有人说他要彻底离开这个圈子,躲起来三年;有人说他会和那位以眼神着称的女演员一起,闯进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还有消息灵通人士信誓旦旦,说他公司的钱正流向闪烁的屏幕,要搭上一个叫“直播”
的新玩意儿。
更离奇的传言像野草一样蔓生,从动画片到几百年前的古战场,似乎没有他不敢碰的。
他合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了身边一直沉默的年轻人。”就这样吧。”
他的声音不高,刚好能让对面的人听清。
只要不撬开私生活的锁,不追问那些藏在镜头后的情绪,他都可以摊开来讲。
今晚坐在这里,就是为了给那些纷纷扬扬的猜测画一个句号。
戴军悄悄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李婧的鞋尖。
她猛地回过神,把差点逸出喉咙的叹息咽了回去。
这档节目开播十几年了,像一列始终加不起速的老火车,吭哧吭哧地跑着,总也追不上前面那趟更引人注目的。
她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更俏皮的笑,他琢磨过如何让提问听起来更有深度,可观众似乎就是偏爱另一张更简单的访谈桌。
有什么办法呢?
眼下,录制还没开始,花钱请来充场子的那些面孔已经掩不住疲惫,呵欠一个接一个,在安静的空气里传染。
能请动身边这位,几乎算是个奇迹。
为了这次见面,她饿了一整天,只啃了一根寡淡的玉米,指望镜头里的下颌线能再清晰些。
他则对着浴室的雾气折腾了两个钟头,试图从自己眼睛里挖出一点类似某位影帝的、沉郁的影子。
他们的节目向来以好说话着称,问题都经过精心修剪,不会扎人。
但越是站得高的人,忌讳往往越多。
像这样几乎照单全收的坦然,反而让他们心里有些没底。
李婧的视线又一次滑过那张侧脸。
灯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一种混合了才华与掌控力的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
她赶紧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
“准备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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