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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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锦州某段荒凉的海堤上,远处是灰蒙蒙的天和海,几乎融成一色。
风里传来远处机械的沉闷撞击声,一下,又一下。
他想起剧本里某个角色,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走向海水。
故事需要这种沉郁的底色,需要这种无孔不入的冷。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中显得刺眼。
几条未读信息,还是那些热情洋溢的邀请,来自更南边阳光灿烂的滨海城市。
他按熄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手指冻得有些僵。
他转身离开海堤,靴子踩在砂石和冻硬的泥土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身后,海潮声层层叠叠,不知疲倦。
选这里,或许是对的。
他想,那种冷,是能从镜头里渗出来的。
十度上下的风刮过街头,路灯的光晕在寒夜里显得稀薄。
枝桠**的轮廓投在路面,行人裹紧衣领,脚步匆忙地穿过光影交界处。
车灯不时划破昏暗,鸣笛声短促地消散在风里。
颜维明放下筷子,瓷盘边缘还留着酱汁的深色痕迹。
他记得自己走过辽省好几处临海的地方,最后站在这座城市的旧码头时,海风裹着机油和咸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远处起重机的黑影静默地立着,像某种巨兽的骨架。
桌对面坐着的男人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
透明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动,映出吊灯细碎的光点。
这位姓王的负责人身形魁梧,肩背把西装撑得紧绷,圆脸上泛着酒意染出的红。
他放下酒瓶时,桌布轻微地皱了皱。
“您随意就好。”
王谦的声音压低了,目光扫过包厢门扉,又掠过正专注于盘中食物的几位助理导演,“别的城市许过什么承诺我不清楚。
但在这里——您要找的那种质感,我们能给得最足。”
颜维明没有接话。
他想起前些日子在另一座滨海小城看到的景象:褪色的渔船搁浅在滩涂上,渔网堆在锈蚀的铁棚下。
那里太安静了,静得连浪涛声都显得单调。
而此刻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风声、远处港口的汽笛,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形成某种低沉的嗡鸣。
“之前看过的本子,”
他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有两个还在选地方。
一个故事里的角色会放火,会跟着被停职的警察去做越界的事——这种情节没法在这儿拍。”
王谦点了点头,脖颈处的衬衫领子勒出一道浅痕。”明白。
有些线不能碰。”
他顿了顿,“那另一个呢?听说好几个大城市都在争。”
“另一个需要霓虹灯,需要那种……梦想快要蒸发掉的焦灼感。”
颜维明望向窗外,玻璃上凝结着薄薄的水雾,“但大连不一样。
这里冷,有海,有过热闹的往日,现在留下了许多空荡荡的厂房和码头。
这种地方适合讲一个关于失去的故事。”
圆脸男人笑了起来,眼角挤出深深的纹路。”您这话说得对。
我们这儿的故事,都藏在锈迹和北风里。”
他举杯,却没有喝,只是悬在半空,“那些年红火过的厂子,现在只剩下一排排黑洞洞的窗户。
夏天的时候,爬山虎爬满整面墙,绿得发黑。
到了冬天,叶子掉光了,藤蔓枯成铁丝的颜色,风一吹就哗啦啦响——像在哭。”
描述很生动。
颜维明想起自己白天走过的一片老工业区:破碎的玻璃窗后是幽暗的空间,水泥地面裂缝里钻出枯草。
有只野猫蹲在废弃的传送带上,毛色脏得辨不出原本的花纹,见他走近也不逃,只是眯起琥珀色的眼睛。
“我要拍的那个本子,”
他终于说,“主角是个中年女人。
丈夫出海失踪三年,法律上已经可以宣告死亡。
她不肯,每天下午都去港口的调度室问消息。
后来认识了守灯塔的男人,两个人之间有了些说不清的情愫。
但最后她还是决定离开——不是跟谁走,是自己一个人坐上南下的火车。”
王谦安静地听着,酒杯缓缓放回桌面。”结局不团圆啊。”
“嗯。
但她上车前,去灯塔下站了一会儿。
那男人没有出来见她,只是把灯打开了。
明明是白天,那道光柱却亮着,照在海面上,亮得刺眼。”
颜维明顿了顿,“我需要那种冷冽的光,需要海风像刀子一样的气味,需要这座城市骨子里的那种……硬撑着的体面。”
包厢里忽然静了片刻。
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碰杯的喧哗,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透过墙壁,变得模糊而遥远。
“灯光好办。”
王谦终于开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我们港区还有几座老灯塔,透镜还是二战前德国人留下的。
至于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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