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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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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您在这儿多住几天,衣服都会腌出盐渍味来。”

服务员推门进来添热水,白汽从壶嘴涌出,瞬间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等门再次关上,颜维明才接话:“我明天想去看看西边的老船坞。”

“行,我安排车。”

圆脸男人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裹着深色酱汁的肉,“那另外两个本子……您有倾向了吗?”

“一个可能会放在东南亚。

成本低,尺度也宽松些。”

颜维明看着对方把肉送进嘴里,咀嚼时腮帮鼓动着,“另一个还在想。

需要那种繁华得让人头晕,但又处处透着孤独感的城市。

霓虹灯要亮,但照不到小巷子里的潮湿。”

王谦咽下食物,喝了口茶冲淡咸味。”那得去南方找了。

我们这儿啊,冬天太冷,连霓虹灯都冻得发僵。”

他语气里没有遗憾,反而有种近乎自豪的坦然,“但我们有别的。

有海雾漫进街道的早晨,有冻得发蓝的冰凌挂在屋檐下,有半夜港口的汽笛声能传遍半个城——这些,别处给不了。”

颜维明点了点头。

他想起自己决定来这里之前翻过的资料:那些国际电影节上获奖的片子,有好几部的背景都设定在这片寒冷的土地上。

衰落的故事,沉默的告别,在冰雪覆盖的土壤里长出了某种尖锐的美学。

也许是因为这片土地经历过剧烈的灼热,冷却后才格外坚硬。

“剧本里有一场戏,”

他忽然说,“女人在停业的电影院门口遇见灯塔看守。

那家电影院叫‘红星’,招牌上的霓虹灯坏了一半,只剩下‘红’字还亮着,在雪夜里像一滴血。”

王谦眯起眼睛想了一会儿。”‘红星’……是不是在中山路那片?确实荒废好些年了。

玻璃门都用木板钉死了,售票窗口结着蜘蛛网。”

他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桌上,“但里面的座椅还没拆,绒布都霉烂了,坐上去会扬起一股灰尘味。

去年冬天我路过时,还看见有**撬开侧门住在里面。”

细节自己浮现出来,比任何刻意的描述都更有力量。

颜维明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定,像一片羽毛终于触到地面。

“那就这里吧。”

他说,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圆脸男人怔了怔,随即整张脸舒展开来,那笑容真切了许多。”我敬您。”

他再次举杯,这次一饮而尽,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不会让您失望的。”

窗外又传来汽车鸣笛声,悠长而遥远,很快被风声吞没。

颜维明望向玻璃,水雾已经凝结成细流,蜿蜒着向下滑落,像某种无声的泪痕。

他知道,这个故事会在这里找到它的骨骼和血脉。

在锈蚀的码头,在荒废的影院,在海风永无止境的呜咽声中。

而那些关于火焰与霓虹的梦境,会去往更炎热或更喧嚣的地方——但此刻,在这个寒冷而坚硬的夜晚,他只需要这一片海,这一座城,这一盏在白天也会亮起的、固执的灯。

王谦的酒杯在灯光下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沿着杯壁滑落。

他先给自己满上,又拎起茶壶,将对面那只白瓷杯注到七分满。

水汽袅袅升起,隔在两人之间。

“别的地方,”

他放下酒瓶,手指在桌沿敲了敲,“嗓门大,规矩少。

话讲得震天响,落到实处的没几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霓虹勾勒的楼宇轮廓,“有些话传久了,就成了标签。

但标签贴不到咱们这儿。”

颜维明端起茶杯,热气拂过指尖。

他没接话,只是将杯子转了小半圈。

“我在这片海边上生,长了四十多年。”

王谦的声音低了些,像在说给自己听,“夜里听潮,白天看船。

有些好,是刻在骨头里的。”

他忽然仰头饮尽杯中物,喉结滚动一下,“你机器架在这儿,镜头里收进去的,不会是后悔。”

桌上的菜渐渐凉了。

王谦又提起政策:税能减,暖气的费用有人担,剧组睡哪儿吃哪儿都算好了账。

需要封路清场,电话拨出去就有人跑腿;文件要盖章,窗口永远开着绿灯。

他说这些时,眼睛一直看着对方,像是要从那张平静的脸上读出点什么。

颜维明听着,偶尔点头。

茶喝到第三杯,舌尖泛起淡淡的涩。

这些承诺他在别处也听过,字句或许不同,底子都是同一套招商的话术。

但人家摆出诚意,他便也给出相应的尊重——至少看起来是认真的。

王谦捕捉到那些细微的颔首,脊背不由得挺直了些。

他知道这位导演走过好几座城,每处都许下过差不多的条件。

最后选哪儿,谁心里都没底。

可有些事总得试试——去年那部雪地里的爱情片,让一座北方老城在旅游册子上多活了半页。

若是这次能成……

“还有最要紧的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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