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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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颜维明。
他身侧半步,跟着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角已见风霜的中年男人,那是本地旅游部门的一把手。
“他怎么也在这儿?”
身边传来极轻的疑问。
不止是来了,他还坐在了最前排,与几位常在本市新闻里出现的面孔并肩。
空气里飘过一句压低的猜测:“怕是新片子要在这儿取景了。”
说话的是穆婷婷,话音里裹着掩饰不住的艳羡。
会议很快开始,主持者身份不低,是市里的副职。
满场的人都收敛了神色,做出倾听的姿态。
蒋琴琴的耳朵很快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从那位副职领导口中说出,带着官方的、感谢的语调,感谢李导的“认可与支持”
,并表示这座城市的大门永远向所有有创作诚意的影视团队敞开。
副职领导言简意赅,接着上台的是文化口的负责人,照本宣科地传达着某些精神,其间,那个名字再次被提及。
再然后,旅游口的那位也站到了话筒前,几乎成了惯例,第三个“颜维明”
被掷入空气中。
一个名字,在这样一个场合,被不同层级的负责人反复提起三次,其中的意味,在场的人都品得出来。
蒋琴琴的目光悄悄溜向前排那个挺直的背影,心里翻腾起一些复杂的滋味。
她认识他得有十年了,手机里存着他的号码,但除了逢年过节公式化的问候,几乎再无交集。
而这十年,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拍电视剧的年轻人,圈内私下议论,除了那位国师级别的张姓导演,眼下风头最劲的,恐怕就是他了。
甚至有人说,他的目标就是越过那座高山。
以他的年纪和手里握着的资源,这话未必是虚言。
领导们依次发言,好在或许因为现场有国家级媒体的镜头,每个人的话都掐着时间,两个小时后,会议在一阵骤然响起的、热烈的掌声中画上句号。
只见那位副职领导笑着朝颜维明的方向招了招手。
随后,颜维明便走上前,与副职领导、文化口和旅游口的负责人站到了一起,面对镜头。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是一种让人挑不出错的平静从容。
蒋琴琴看着,即便她自己对那条路从无想法,此刻也觉得,能这样站在那个位置,与那些人并肩,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无声宣告。
她余光扫过周围,从其他人脸上读到了相似的情绪。
合影结束,颜维明并未立即离开,又与那几位领导低声交谈了片刻。
紧接着,胸前挂着国家级媒体标识的记者便迅速围了上去。
蒋琴琴她们这边,也迎来了本地卫视的采访,只是那话筒上的标识,知名度与前者天差地别。
谁都知道这其中的分别,倒也无人抱怨,各自整理表情,应对提问。
那天深夜,蒋琴琴在固定的新闻时段里,果然看到了那段采访。
镜头里的男人言谈沉稳,目光笃定。
她关掉电视,房间里只剩屏幕熄灭后的一点残光。
他确实已经不一样了,脚步早已跨出了那个五光十色的圈子,踏入了另一个更广阔的、也更复杂的天地。
渝城的傍晚总带着一股江水蒸腾后的潮气。
颜维明站在酒店落地窗前,指尖划过玻璃上凝结的薄雾。
窗外,这座山城的灯火正次第亮起,像散落在峡谷里的碎金。
关于他新片选址的新闻稿,下午已经发往各处。
他知道会引来议论,只是没料到风向转得这样快。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
助理发来的链接一条接一条,标题各异,核心却相似:质疑,不解,乃至嘲弄。
两座金棕榈奖杯带来的不仅是光环,还有更沉重的秤砣,悬在每一次选择的头顶。
他划掉页面,没有点开任何一条。
解释从来不是他的习惯,尤其对着并非寻求答案的人。
倒是另一条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中影那边发来了《谍影重重4》首映礼的邀请函,时间定在十月初,地点燕京国际大酒店。
他看了眼日历——2012年,十月十日。
底下附了份简单的报告,提及国庆档几部影片的失利。
《太极》《铜雀台》《二次曝光》《环形使者》,名字排在一起,像一列脱了轨的列车。
报告里用词克制,但字缝间透出焦灼:投下去的钱,请来的面孔,没能换来预期的回响。
周润发也好,冯绍峰也罢,名字挂在海报上,却像褪了色的漆。
他想起前几天在渝城会议厅里的场景。
长桌光滑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成排的灯管。
当地负责人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嗒嗒声。
颜维明当时应了几句,关于城市肌理与故事质感的话,被记者截取出来,成了新闻联播里十几秒的画面。
他记得摄像机红灯亮起时,空气里那股淡淡的灰尘与旧纸张混合的气味。
播出后,议论并未如预料般围绕项目本身,反而拐向了别处。
仿佛他这个人,比他要拍的东西更值得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