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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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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片的念头,其实萌生于更早的时候。

去年在孟买,他窝在酒店看了整晚的老电影。

不是宝莱坞那些鲜艳炫目的新作,而是七八十年代的胶片,画面泛黄,歌声从劣质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沙沙的杂音。

跳舞的人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有一种不顾一切的笨拙与热烈。

那时他就想,节奏本身或许就是一种语言,用身体说出来的话,比台词更诚实。

窗外的江面有船驶过,鸣笛声悠长,穿透玻璃闷闷地传进来。

他转身离开窗边,没开灯,任由房间沉在昏暗中。

三部电影的框架在他脑子里已经搭了很久,像三栋同时施工的建筑,图纸不同,地基却彼此勾连。

音乐片的分镜里有一段雨中独舞,他还没想好该用怎样的湿度来呈现——是江南梅雨那种粘稠的缠绵,还是北方骤雨那种干脆的倾泻?

质疑的声音他并非没听见。

宋祖德那篇东西,标题取得耸动,内文却空洞。

他扫过一眼,只觉得用词贫乏得可怜。

真正让他停顿的,是某篇评论里的一句话:“港岛电影为什么衰退,不就是粗制滥造吗?”

这话像根细刺,不痛,但扎在那儿。

他想起九十年代录像厅里弥漫的烟味,那些快节奏剪辑、夸张表演背后,是一种近乎野蛮的生命力。

粗糙吗?或许。

但那种全力奔跑的姿态,后来很少再见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制片人发来的消息,关于燕京首映礼的座位安排。

他回了个“好”

字,没再多说。

娱乐圈里,笑的人与忧的人从来各占一半,像一枚硬币的两面,在空气里不断旋转,落下哪一面,全看当时的风向。

他不需要猜测谁在笑,谁在忧。

他只需要知道,摄影机开机时,灯光打在演员脸上的那个角度,对不对。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

暖黄的光圈拢住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标注。

关于渝城,他记下的不是“美丽”

或“有故事”

,而是“阶梯转角处青苔的厚度”

、“凌晨面馆蒸腾的雾气里老板揉面的手势”

、“跨江索道车厢摇晃时,吊索摩擦的吱呀声”

这些碎片,最终会拼凑出怎样的画面,他现在也不完全清楚。

但不确定,本就是创作的一部分。

夜更深了。

远处隐约传来麻将牌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模糊的谈笑。

这座城市正在它自己的节奏里呼吸。

颜维明合上笔记本,指腹摩挲着封皮粗糙的纹理。

三部电影,三个不同的世界,此刻都压在他的掌心。

重量实实在在。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掌镜时,老摄影师对他说的话:“别怕影子斜,只怕灯不亮。”

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明白了一点。

窗玻璃上,他自己的影子被室内的灯光投出去,与窗外万千灯火重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轮廓。

他关掉台灯,让房间彻底沉入黑暗。

明天,还有新的勘景地要看。

至于那些喧哗的字句,就让他们留在逐渐冷却的屏幕里吧。

江水依旧在流,灯依旧会亮,而他要做的,不过是把那些闪烁的、潮湿的、有声有色的碎片,一个一个,捡起来。

餐车后的阴影里,颜维明指节抵着杯脚。

酒液微晃,映着天花板上碎钻似的光。

他刚从韩三萍那头脱身,耳畔还绕着些寒暄的余音,此刻只想让这片嘈杂退远些。

心里那件事还没落定——《爱乐之城》的人选,像根细刺,扎在思绪里。

脚步声靠近,不疾不徐。

抬眼时,徐克已立在跟前,一身剪裁妥帖的深色西装裹着清瘦身形。

他平日穿便装,总显得肩线松垮,此刻倒是被这正装提起了精神,连眼神都亮了几分。

“李导,”

徐克举了举杯,嘴角牵起一点弧度,“他们指了路,说您在这儿。”

颜维明颔首,没接话。

他近来确实忙,几部戏的演员都得过眼。

前两部倒好办,心里早有了几张面孔。

难的是最后那部:要年轻,要一副经得起大银幕细看的脸,要能演,还要嗓子清亮、肢体舒展——能在镜头前自在地唱起来、舞开去。

华语圈里,这样的人物掰着手指也数不出几个。

演员行当里,多的是像那位黄先生一般的,一开口调子能跑到天边,动作僵得似生了锈。

即便是那位刘**,自幼练过身段,可一旦跳起现代舞,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颜维明记得看过她的影像,明明容貌出众,底子也不差,但唱跳之间就是缺了股流畅的气韵,教人看得隔阂。

若是片子想往欧洲那几家电影节送,规矩更严:舞不能替,歌得真唱,台词也得是自己的声音。

这门槛一横,他更踌躇了,至今没寻着完全合心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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