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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得君一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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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中央,那张长条形的玻璃茶几上,此刻正像往常一样,铺满了白花花的试卷和草稿纸。

这里是属于他们两人的“据点”,也是这个暑假里最坚固的学术堡垒。

按照惯例,这个时间点应该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刷题时间。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本该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旋律。

可是今天,这旋律却总是被打断。

“扑哧……”

一声极轻的、像是气泡在苏打水中破裂般的笑声,突兀地打破了沉寂。

正在死磕一道力学大题的彦宸,眉头微微一挑。他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却强忍着没有抬头,试图用那极其强大的意志力,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在受力分析图上。

“咳……呼……”

又是几声压抑的、从鼻腔里哼出来的闷笑,伴随着纸张被轻轻抖动的声音。

彦宸深吸了一口气,笔尖悬在“F=a”的公式上方,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了。

他终于无奈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一堆高高垒起的复习资料,投向了坐在对面的那个“罪魁祸首”。

张甯正低着头,手里握着一只红色的圆珠笔,似乎正在极其认真地批改着他刚才做完的数学卷子。那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然而,她那原本应该紧抿着的、代表着严谨与学术权威的嘴角,此刻却在疯狂地上扬。那双即使低垂着也能看出笑意的眼睛,时不时地透过睫毛的缝隙,像做贼一样偷偷瞄向彦宸。

每一次目光接触,她都会迅速收回视线,然后肩膀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发出那种想笑又不敢大声笑、憋得格外辛苦的声音。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从她进门开始,只要一看他的脸,甚至只要一看他的手,就会陷入这种莫名其妙的“癫狂”状态。

“啪!”

彦宸终于忍无可忍。

他将手中的签字笔重重地——当然,在触碰到桌面的最后一刻收了力道——拍在了茶几上。

“张甯同学。”

他身子后仰,靠在沙发的靠背上,双手抱臂,摆出了一副“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的架势,那双桃花眼里却写满了被戳中痛处的恼羞成怒:

“我说……有完没完了?这都周五了!距离那个‘不幸的周三’已经过去整整四十八个小时了!这坎儿就过不去了是吧?”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张甯那张憋笑憋得通红的脸,语气里满是悲愤:

“你这半个小时,一共看了我二十三次,笑了二十三次。平均每一点三分钟就要笑一次。这题还做不做了?这学还上不上了?我这张脸现在是有什么喜剧特效吗?还是说我脑门上刻着‘笑话’两个字?”

张甯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控诉模样逗得彻底破功。

她索性也不装了,手中的红笔一扔,整个人伏在茶几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一串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

“哈哈哈哈……对……对不起……”

她笑得有些喘不上气,抬起头时,眼角甚至沁出了几滴晶莹的泪花。那张平日里清冷如霜的脸庞,此刻因为大笑而染上了一层艳丽的绯红,像是一朵在春风中肆意绽放的桃花,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我也不想笑的……真的……”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指着彦宸,声音断断续续,“可是……可是我一看到你这副严肃做题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起那天……想起那天你在水里那个‘蛟龙出海’变成‘秤砣入水’的画面……还有你抱着我不撒手、那个可怜巴巴喊‘救命’的样子……”

“停——!!!”

彦宸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大猫,猛地从自己那坐垫上弹了起来。

他扑过去,伸手想要捂住张甯的嘴,以此来封印这段让他颜面扫地的黑历史。

“禁止回忆!禁止描述!这段记忆已经被我从大脑皮层里格式化了!你要是再提,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

张甯灵活地向后一缩,躲开了他的“魔爪”。她靠在沙发上,笑盈盈地看着那个张牙舞爪却毫无威慑力的少年,眼神里满是促狭。

“你就再给我表演一次‘溺水’?”

彦宸的手僵在半空,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颓然地坐回原位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完了。”他望着天花板,语气沧桑得像个迟暮的老人,“我的一世英名啊……我苦心经营了十八年的光辉形象啊……全毁了。彻底毁了。我算是把柄落你手里了,这辈子是翻不了身了。”

想他彦宸,堂堂七尺男儿,球场上的MVP,情场上的(自封)高手,最后竟然栽在了一个一米八深的游泳池里。而且还是在自己心爱的姑娘面前,以一种最狼狈、最缺乏尊严的姿势。

这简直就是他人生履历上洗不掉的污点。

看着他那副深受打击的样子,张甯渐渐收敛了笑声。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嘴角。即便是在这样“抱怨”的时候,他的眼神里依然藏着对她的纵容。

张甯的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

她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彦宸的手臂。

“喂。”

“干嘛?”彦宸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头也不回,“正伤心呢,别理我。”

“其实……”张甯的声音柔了下来,带着一种平日里少见的温情与感性,“我笑,不光是因为那个。”

彦宸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她:“那还能因为什么?因为我那个‘狗刨式’的自救动作太滑稽?”

“不是。”

张甯摇了摇头。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托着下巴,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回到了那个充满烟火气的黄昏。

“是因为小川。”

“那个小叛徒?”彦宸挑了挑眉,“他又怎么编排我了?”

“那天回家之后,在饭桌上。”张甯轻声说道,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家伙绘声绘色地把你溺水的事儿给演了一遍。他还在地上打滚,学你当时抓着岸边不撒手的样子,学你喊‘宁哥救我’的那个调调……”

“我靠!这小子不想活了!”彦宸气得磨牙,“我的耐克鞋算是喂了狗了!下次见面我非把他的屁股打开花!”

“你听我说完。”

张甯打断了他的“复仇计划”。

“当时,我妈也在听。”

彦宸的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下丢人丢到丈母娘那儿去了。那个温婉却精明的阿姨,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笑话他这个“外强中干”的女婿呢。

“然后呢?”他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都有点发抖,“阿姨……阿姨说什么了?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靠谱?特别没出息?”

“没有。”

张甯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无比明亮,像是藏着星星。

“我妈笑了。”

“笑了?”

“嗯。笑得特别开心。”张甯点了点头,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眷恋与感动,“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也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那种……真的忍不住的、前仰后合的大笑。她一边笑,一边还拿着筷子指着小川,让他再学一遍。然后娘俩就在那儿,一个演,一个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张甯顿了顿,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彦宸,你知道吗?我妈身体不好,这一年来家里总是死气沉沉的,我都记不清,已经多久没见她笑得那么开怀过了。”

那个总是笼罩着一层愁云惨雾的小院,那个总是为了几分钱药费而精打细算、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家,在那个晚上,因为一个少年的“糗事”,因为一段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插曲,久违地照进了一束阳光。

那种笑声,是生活重压下的一口喘息,是灰暗日子里的一抹亮色。

“我在旁边看着他们笑,我也忍不住跟着笑。”

张甯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彦宸那只放在膝盖上的大手上。她的指尖微凉,却传递着一种滚烫的温度。

“那一刻,我觉得特别幸福。”

“真的。”

彦宸原本还想继续“抗争”几句,可一听到张甯提到她母亲的笑容,他那股子原本就底气不足的“火气”,瞬间就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的炭火,只剩下了一阵软塌塌的余温。

他的眼神柔软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这一场小小的糗事而感到幸福的女孩。他太清楚张甯背负了什么,也太清楚那一抹笑容对于那个被贫穷和疾病笼罩的小院意味着什么。

但他嘴上却依然不肯彻底认输,只是嘟囔着,眼神飘向窗外:“……不是娘俩吧?我看是你娘仨吧?张甯同学,我就不信,小川在那儿表演‘秤砣入水’的时候,你没有在旁边加油添醋?你那记性,连物理公式的标点符号都能背下来,你会不顺便纠正一下他表演时的受力平衡问题?”

张甯被他的说辞逗得心里一阵酥麻。她干脆就跪在坐垫上,用手支着茶几挪了过来。绕过茶几的一角,慢慢地凑到了彦宸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中倒映着的自己,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书卷气与香皂味的清香。

“怎么?”

张甯微微倾身,凑拢到他的脸颊边。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软糯的鼻音,还有一种平日里绝对不会有的、腻人的娇嗔:

“我不能笑你啊?”

张甯很自然地跨坐在他腿边的地板上,仰起头,双手叠放在他的膝盖上,像是一只温顺却又藏着几分顽劣的小猫,腻着声音轻声问道。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软糯和撒娇,尾音微微上翘,听得彦宸耳根一阵阵发麻,感觉整个人像是陷进了一大团粉红色的里。

彦宸看着那双清澈如水、盛满了自己的影子、此时正带着几分狡黠笑意的眼睛,心里长叹了一声。

“能。”

他认命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纵容,和一种心甘情愿的臣服:

“怎么不能?你想怎么笑就怎么笑。”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张甯的脸颊,大拇指在她那带着笑意的唇角摩挲了一下。

“古人那是‘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我这不过是喝了两口洗澡水,就能让你这么开心,还能让你妈那么高兴……”

彦宸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混不吝却又深情款款的笑容:

“得君一粲,三生之幸!”

彦宸的话音未落,那双含笑的桃花眼便被一片突如其来的阴影温柔地笼罩了。

张甯没有说话,她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那里面盛满的不再是平日里冷静克制的理性之光,而是一汪仿佛被烈日晒化了的、名为“动情”的春水。她撑在他膝盖上的双手顺势向上,沿着少年结实的手臂线条滑过,最终并未停留在他的脸颊,而是轻轻抵住了他宽阔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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