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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得君一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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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她倾身而下。

那是个带着栀子花香气与红笔墨水味的吻,轻盈得像是一只路过的蝴蝶,却又沉重得封缄了所有未尽的调侃与自嘲。

彦宸只觉得肩头传来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那力量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却带着一种让他甘愿溃败的意志。他没有丝毫的抵抗,甚至顺从地松弛了脊背的每一块肌肉,任由那股混杂着甜蜜与霸道的推力,将他整个人仰面压倒在地板上。

尘埃在午后金色的光柱中飞舞,世界在这一刻颠倒,视线所及之处,唯有她那张近在咫尺的、染着绯红却又眼波流转的脸庞,成为了这个喧嚣夏日里唯一的真实。

那一刻,时间的刻度仿佛被那个吻无限拉长,又在分开的瞬间骤然回弹。

张甯从地板上坐直身子的时候,脸颊上的红晕尚未褪去,像是宣纸上晕染开的一抹胭脂,一直蔓延到了耳根。茶几上的试卷被蹭得有些凌乱,几只圆珠笔滚落到了地板,而张甯那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也松松垮垮地垂在肩头,几缕碎发调皮地贴在微微泛红的脸颊上,透着一股慵懒而迷人的风情。

空气中那种粘稠的、带着栀子花香气的暧昧因子,依然在两人之间顽固地漂浮着。

彦宸轻咳了一声,试图打破这份令心跳过速的静谧。他极其不自然地扯了扯衣领,尽管那件T恤已经被风扇吹得有些凉意,但他还是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着了火的棉花,干渴得厉害。

“那个……”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尽的沙哑与暗涌的情愫。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故作镇定地伸手去整理茶几上那些被两人打闹时弄乱的试卷,却因为心不在焉,险些把墨水瓶给碰翻。

“要不……今天就不看书了。”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落在张甯那张依然不敢直视他的侧脸上,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既无奈又宠溺的弧度:

“时间也差不多够了。再说了,照这个状态下去,我看这书是看不进去了。你老是……老是那样瞅着我乐,搞得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连受力分析都做成了心电图。”

张甯闻言,终于转过头来。她手里正捧着茶几上的凉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稍压制住了体内那股燥热,也让她的大脑重新恢复了运转。

听见他的抱怨,她放下杯子,在那层薄薄的水光润泽下,嘴唇显得格外晶莹。她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眼角眉梢依然挂着那抹挥之不去的、恼人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个把他按在地板上亲吻的霸气女王根本不是她。

“行啊。”她放下杯子,发出一声轻响,“那你说,干嘛去?”

“干脆……”彦宸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要甩掉这一室旖旎却让人窒息的甜蜜,“我们去楼下吃一碗凉粉、凉面?我知道有一家摊子,那红油熬得特别香,还有那个冰粉,加了红糖和醪糟,这时候吃最解暑。”

提到吃的,张甯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然后呢?”她太了解彦宸了,这套“组合拳”肯定还有后手,“光吃个凉粉就打发我了?”

“当然不是。”

彦宸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狡黠却又带着几分严肃的光芒,像是即将要去揭开一个巨大宝藏的封印:

“吃饱喝足了,带你去个地方。看个热闹。”

“什么地方?”张甯警惕地挑了挑眉,“如果是去游戏厅或者录像厅,我可不去。这天气,又闷又热,还不如在家刷题看傻子好玩。”

“红庙子!”

这三个字从彦宸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音。

张甯的手指微微一顿。红庙子?那个位于市中心、听说最近总是堵车、连公交车都要绕道走的地方?

彦宸看着她疑惑的表情,神情变得有些兴奋,那是少年人即将展示自己领地时特有的跃跃欲试:

“我前几天去冬青树邮市出那批‘猴子’的时候,顺道绕路过去看了一眼。好家伙,你不知道,那边现在已经变天了。以前是倒腾粮票布票的,现在?哼,现在成了咱们这小县城,乃至整个西南地区最疯狂的‘地下股票交易所’了。”

听到这几个字,张甯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混合着本能的警惕与某种宿命感的悸动。如果说刚才那一室的旖旎是温柔乡,那么此刻彦宸眼中闪烁的光芒,则是即将燎原火。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那是猎豹嗅到了血腥味,是哥伦布看见了新大陆,是天才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战场的眼神。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目光越过手中那杯还挂着水珠的凉水杯,静静地落在彦宸的脸上。

此刻的彦宸,早已从刚才那个沉溺于儿女情长的温柔乡里抽离了出来。他盘腿坐在地板上,身体微微前倾,那件还有些潮湿的T恤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勾勒出少年特有的、充满爆发力的线条。他的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指挥一场看不见的宏大交响乐,而乐章的主题,是金钱,是博弈,是那个正在遥远的上海滩疯狂生长的资本神话。

“宁哥,你还没意识到吗?现在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真空期’。”

彦宸的声音压低了,却难掩其中的兴奋与躁动,语速也比平时快了几分:“上海那边的‘老八股’,简直疯了。真空电子在这个月初已经突破了两千块的大关,飞乐音响更是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虽说上面一直在搞涨跌停板限制,试图给这股热浪降温,但根本压不住!那是洪水,是大势!”

他顺手从茶几那一堆复习资料的最底层,抽出一张被折叠得皱皱巴巴的《参考消息》和几张剪报,上面密密麻麻地用红笔圈出了各种数据和K线走势图。

“你看,”他的手指在那些枯燥的数字上重重一点,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不仅仅是数字的游戏,这是时代在重新洗牌。格雷厄姆在《证券分析》里说过,‘市场短期是投票机,长期是称重机’。但在现在的中国,这台机器既不投票也不称重,它是在‘造神’!”

“上海太远,我们够不着。但是红庙子……”彦宸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而锐利的光,“那里现在就是这里的‘外滩’。虽然没有正规的交易所,没有电子屏,全是私下交易的‘原始股’和‘股权证’,但那里的疯狂程度,一点都不比上海滩逊色。甚至因为没有监管,那种人性的贪婪和博弈,表现得更加赤裸,更加……迷人。”

张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轻声应和着,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她看过他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的样子,那是充满力量与野性的美;她也见过他在做题时抓耳挠腮的样子,那是带着少年气的可爱。但此刻的彦宸,却是她最陌生、也最着迷的样子。

她看着他眉飞色舞地讲述着“一级半市场”的套利逻辑,看着他分析“川盐化”和“蜀都大厦”的股票溢价率。那种谈论起商业逻辑时的自信,那种透过混乱表象看到本质的敏锐,那种将书本上枯燥的“价值投资理论”与现实世界瞬间接驳的才华……让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种光芒,不是来自于外表的英俊,而是源于一种强大的、正在觉醒的雄性智慧。

在这个大部分同龄人还在为了一道数学题焦头烂额、为了能不能考上大学而患得患失的年纪,他的目光已经穿透了厚厚的围墙,看向了那个波澜壮阔的成人世界。他像是一个年轻的猎人,正站在风口浪尖,嗅着风中传来的血腥味与金钱味,摩拳擦掌,准备拉开那张早已紧绷的弓。

这不再是那个需要在物理题上向她求助的“差生”,也不是那个在泳池里狼狈呼救的“旱鸭子”。

这是一个即将展翅的鹰,一个正在磨牙的狼。

这种强大的生命力和野心,像是一股强烈的电流,击中了张甯内心深处的开关。她发现自己不仅没有因为他的“投机”倾向而反感,反而因为看到他如此专注、如此振奋的模样,而感到一种深深的、近乎迷恋的悸动。

“……所以,红庙子现在的火爆,其实是上海股市热度的一种‘溢出效应’。”

彦宸并没有察觉到张甯眼神中那份近乎崇拜的痴迷,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逻辑推演中,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大家看着上海人发财了,眼红了,手里的钱却没处去。国库券利息太死,银行存款跑不过通胀,于是这些热钱就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这时候,只要有人喊一声‘这就是股票’,哪怕那是张厕纸,只要盖个红章,这帮人也敢把它炒上天!”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太急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看向张甯,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个……宁哥,我是不是说得太啰嗦了?你会不会觉得……觉得我又在说钱钱钱的?”

张甯回过神来,看着他那副瞬间又变回“大金毛”的乖巧模样,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所以……”张甯放下水杯,双手托腮,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那是属于“合伙人”的默契与纵容,“你是想带我去实地考察一下,看看这台‘造神机器’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不仅是看!”

彦宸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想让你也去见识见识市场和人性。毕竟,咱们之前一起啃原文版的《证券分析》,还有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聪明的投资者》,你理解的可比我强多了。”

他说着,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刚才那种指点江山的霸气瞬间收敛了几分,变回了那个在她面前总是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大男孩:

“再说了……这种见证历史的时刻,要是没有你在身边,我总觉得少点什么。就像……就像吃饺子没蘸醋,怎么尝都不是那个味儿。”

张甯被他这蹩脚的比喻逗笑了。

“行吧。”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轻盈而优雅,“既然彦总诚心邀请,那本顾问就勉为其难,陪你走一遭。”

她转身走向玄关处的穿衣镜,解开了那个有些松散的丸子头。乌黑如瀑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散发着好闻的洗发水香气。她手指灵巧地在发间穿梭,不过片刻功夫,两根蓬松俏皮的麻花辫便垂在了肩头。

这种发型极具年代感,却意外地适合她。一脸严肃的“年级第一”的高冷与凌厉,多了几分属于那个年纪少女特有的娇俏与灵动。她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似乎对这个为了“约会”而特意改变的造型还算满意。

“别动。”

身后忽然传来彦宸的声音。

他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手里拿着一顶白色的空顶棒球帽。他站在她身后,透过镜子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外面太阳毒,别把我的宝贝儿给晒化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那顶帽子扣在她的头顶。他的动作极其轻柔,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仔细地调整着帽檐的角度,又体贴地将她那两根麻花辫从帽子后方的调节扣里拉出来,垂在白皙的脖颈两侧。

那顶宽大的鸭舌帽檐投下一片阴影,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光洁的额头和眼睛,只露出那挺翘的鼻梁和樱红的嘴唇,既防晒,又给她平添了几分运动系的活力。

张甯抬起头,透过宽大的帽檐看着他。

彦宸自己也戴了一顶蓝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让他多了几分酷酷的神秘感。

两人这一白一蓝的打扮,站在一起,就像是两颗在这个燥热夏日里并肩而立的薄荷糖,清新,般配,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走吧?”彦宸向她伸出了手。

“嗯。”张甯将手放进他的掌心,十指相扣。

红庙子离彦宸家并不远。用过午餐,一起步行不过十五分钟就到了。

一路上,知了在行道树上嘶鸣,热浪从柏油马路的缝隙里蒸腾而起,将远处的景物扭曲成海市蜃楼般的虚影。但这两个并肩而行的少年,却仿佛自带结界,丝毫没有受到酷暑的影响。

彦宸为了配合张甯的步伐,特意放慢了脚步。他走在马路的外侧,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大部分车流带来的喧嚣与热浪。

“其实,关于现在的行情,我觉得有些地方并不符合有效市场假说。”

张甯扶了扶帽檐,声音清冷而理性,一开口便切入了最核心的理论探讨。她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那种基于强大逻辑思维构建起来的理论框架,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本质:

“按照书上的说法,价格应该反映所有已知信息。但在目前的A股市场,尤其是上海那边,价格的波动明显脱离了基本面。比如那个‘老八股’里的延中实业,它的市盈率已经高得离谱了,完全透支了未来几十年的业绩。这显然是非理性的。”

“没错,这就是矛盾点所在。”

彦宸侧过头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赏。和张甯聊天,永远是他最享受的时刻。她不是那种只会依附于男人的花瓶,她是能跟他进行深度思维碰撞的对手,是能听懂他每一个疯狂想法的知音。

“理论上是泡沫,但现实是,这个泡沫还在不断膨胀。”彦宸踢开路边的一颗石子,语气变得有些深沉,“因为咱们国家的股市才刚刚起步,盘子太小,而民间积压的资金又太多。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蓄水池,突然开了一个小口子,所有的水都想往里灌,水压自然大得惊人。”

“而且……”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危险的秘密,“大家都在赌。赌国家会扶持这个新生事物,赌自己不是接到最后一棒的那个傻瓜。这就是咱们之前讨论过的‘博傻理论’。”

“所以,你认为红庙子也是一样?”张甯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红庙子更野。”彦宸冷笑了一声,“如果说上海是‘正规军’的狂欢,那红庙子就是‘游击队’的乱战。那里没有涨跌停,没有监管,全靠一张嘴和手里的现金。那是人性贪婪最直接的展销会。”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一路聊。从格雷厄姆的安全边际,聊到索罗斯的反身性理论;从上海静安指数的编制缺陷,聊到四川本地企业的原始股改制。

那些枯燥晦涩的经济学术语,在他们的唇齿间流淌,竟然变得生动而有趣。如果旁人听见这对穿着高中校服、打扮青春靓丽的少男少女,正在街头一本正经地讨论着足以决定千万资产流向的宏大命题,恐怕会惊掉下巴。

但在他们看来,这却是属于他们之间最独特的浪漫。

这是一种智力上的极度愉悦,是一种灵魂深处的共鸣。在这个躁动的夏日午后,他们用这种方式,一点点地构建着那个属于“我们”的未来版图。

不知不觉间,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那种原本单纯的燥热,逐渐混杂进了一股浓烈的人气和汗味。原本宽敞的人行道变得拥挤不堪,随处可见行色匆匆、面红耳赤的路人。他们有的夹着公文包,有的提着编织袋,神情亢奋,嘴里念念有词,仿佛都被某种看不见的魔力所牵引。

彦宸停下了脚步。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牵住了张甯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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