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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各自舞东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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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宸绘声绘色地模仿起当时的场景,甚至连表情都学了几分冉文宣特有的那种清高与克制:“当时老师正在讲台上慷慨陈词,说什么‘计算机是未来的钥匙’。全班都在听,只有咱们这位学神,他摘下了那副金丝边眼镜,掏出绒布在那儿擦啊擦的。那动作看着斯文,其实呢?他那是借着擦眼镜的动作,在调整焦距,在进行全场扫描。最后目光落在了咱们的最后一排上。”

“我当时感受到了那种评估的视线,”彦宸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先是用余光扫了一下你那个角落,那种眼神……啧啧,绝对不是看同学的眼神,那是带着一种‘探究’、‘关切’甚至还有点‘惋惜’的复杂成分。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在可惜一块美玉怎么就蒙了尘,或者是一只名贵的波斯猫怎么就跟了一只野狗。”

张甯被他的比喻逗乐了:“你是野狗?”

“在他那种只坐最中间的天之骄子眼里,我估计跟野狗也差不多。”彦宸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这还没完。紧接着,他的视线就跟扫描仪似的,‘唰’地一下转到了我这边。那一瞬间,虽然快得只有零点几秒,但我捕捉到了。他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审视,带着怀疑,甚至还有一种隐隐的敌意。那种眼神,总不可能是看上我的眼神吧?”

张甯看着他那副洋洋自得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边却忍不住泛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我当时真的以为,你是编瞎话糊弄陆老师,想进来蹭那个‘未来科技’的热度,顺便学习电脑知识的。”

她轻声叹息,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过往单纯时光的怀念,以及对自己当时那种天真判断的自我调侃,“毕竟那时候你眼里的光,看着比谁都真诚。谁知道你……”

“谁知道我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彦宸讪笑着接过了话茬,脸上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反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坦荡。他紧了紧握着张甯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带着他在这个年纪独有的热烈与鲜活:

“那时候我想着,既然宁哥都上赶着要学的东西,那我必须得跟上步伐啊。要是以后这世界真变成了什么‘二进制’的天下,我总不能连开机键在哪儿都找不到吧?”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借着路边第一盏亮起的昏黄路灯,深深地看着张甯。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沉淀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认真。

“不过,学电脑归学电脑,但这并不妨碍我在课堂上守护我的女朋友啊。”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在这燥热褪去的夏夜里,显得格外磁性而笃定:

“张甯,你要知道,像冉文宣那种人,他太骄傲了。他的骄傲让他不可能像我这样死皮赖脸地往你身边凑,也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什么出格的事。他只会用那种所谓‘高级’的、隐晦的方式来表达关注。那种眼神,就像是在欣赏博物馆里一件加上了防盗玻璃的稀世珍宝。他欣赏你,甚至渴望你,但他更害怕打破那层玻璃会伤到他自己那双金贵的手。”

彦宸顿了顿,用手迅速地做了几下切断的手势:

“但我不同。我是俗人,我不懂什么只能远观不可亵玩的道理。在我眼里,你不是展品,你是我必须要护在身后的那个人。既然我进了那个教室,那我的雷达就得时刻开着。任何企图用脑电波或者眼神这种‘高科技’手段来骚扰你的信号,都得先过我这一关。”

张甯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个将“吃醋”和“占有欲”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却又如此令人信服的少年。她微微侧过头,那双在夜色中显得尤为深邃的眸子,像是两口古井,静静地倒映着彦宸那张写满了“求表扬”却又透着一股子混不吝劲头的脸。

“所以,”张甯的声音轻轻扬起,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玩味,“这就是你明知道那是冉文宣写给我的‘暗语诗’,明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试图撬墙角的邀请函,却依然原封不动、甚至还带着点儿看好戏的心态把它转交给我的理由?按照一般的逻辑,尤其是你这种护食护得厉害的‘野狗’性格,难道不应该是在拿到纸条的第一时间就把它撕得粉碎,或者干脆扔进垃圾桶里,以此来彻底断绝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吗?”

这是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也是张甯这一路都在思考的核心。

在大多数青春期的恋爱脚本里,嫉妒与占有欲往往表现为屏蔽与阻隔。但彦宸却做了一个完全相反的选择。他不仅没有销毁那份充满了暧昧隐喻的“战书”,反而充当了那个传递者,亲手将情敌最后的表白送到了她的面前。

彦宸闻言,收敛了几分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张甯。身后的街景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唯有他那双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亮得惊人。

“撕了?”

他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成熟与通透,“那是懦夫才干的事儿。如果我需要靠撕毁一封信、屏蔽一个人来留住你,那我也太看轻你了,也太看轻我自己了。”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以及一种只有在最爱的人面前才会流露出的温柔霸道:

“如果是在高一,我可能真的会怕。那时候我除了长得帅一点,身材高一点,球打得好一点,跟同学处得好一点。要啥没啥,前途更是一片黑。跟那种全校第一的学神比,我是有点心虚。”

“但是现在……”

他伸手捏了捏张甯的脸颊,手感极好,让他忍不住又多捏了两下:

“现在不一样了。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我也知道我能给你什么。冉文宣那套‘高智商优势’的吸引力,也就是骗骗小姑娘。他能给你解开数学题,但我能给你解开全世界。”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深情:

“更重要的是,我相信你。”

“我把信给你,带你来见他,不是因为我大度,更不是为了做什么‘公平竞争’。”彦宸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而是因为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自己有多么招人喜欢,也更应该由你去处理属于你的追求者。这种事,如果我强行拦着,显得我多小气?多没自信?”

“我要让你自己去听,自己去选,然后……”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张甯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得逞后的狡黠:

“然后看着你毫不犹豫地拒绝他,再次坚定地选我。那种感觉……啧,简直就是女王的授勋!”

张甯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那双桃花眼里盛满的期待简直快要溢出来,像是一只在外面叼回了猎物、摇着尾巴等待主人夸奖的大型犬。

“啪、啪。”

两声清脆的轻响。

张甯的手心贴着他温热的面颊,并没有像普通小女生那样羞涩地躲避,而是动作从容地在他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指尖传来的触感紧致而滚烫,那是属于十八岁少年特有的、毫无杂质的热度。

“做得不错。”

她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份还算满意的试卷,又像是在安抚一只邀功的宠物,“虽然这种自信听起来有一半是自吹自擂,但逻辑闭环勉强合格。鉴于你今天的表现没有给家属丢脸,这也就是你应该得的‘授勋’了。”

彦宸被这两下“拍脸杀”弄得极其受用,不仅没有丝毫作为男人的尊严被冒犯的不适,反而一脸享受地顺势在她掌心里蹭了蹭,笑得更加没皮没脸:“那是,也不看看是谁调教出来的。也就是宁哥你眼光好,在垃圾堆里一眼就相中了我这块璞玉,我这不得拼了命地发光发热,才对得起您的知遇之恩吗?”

看着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得意模样,张甯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但心里那个刚刚冒头的念头,却被她不动声色地、极其果断地按回了名为“永久封存”的记忆黑匣子里。

她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若是让你知道,那位全校男生心中的“白月光”、连走路都带着书卷气的吕清扬学姐,竟然在窗户后面偷偷看了你整整三年;若是让你知道,你曾经那些在走廊罚站、在球场撒野的狼狈瞬间,竟然是支撑着另一个人度过枯燥高中生涯的唯一亮色……

那你这只尾巴本就翘得半天高的“野狗”,恐怕真的要开心得原地起飞,直接窜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了。

这种助长他人嚣张气焰、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虚荣膨胀”的秘密,还是烂在肚子里比较好。毕竟,对于彦宸这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洪水就泛滥的性格来说,适度的“打压”才是维持家庭地位平衡的不二法门。

那是吕清扬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就让它随着那支烟、那场雨,永远地留在那个有着夹竹桃和红砖墙的巷口吧。

“行了,别蹭了,满脸的汗。”

张甯嫌弃地抽回手,顺势在他那件已经汗湿的T恤下摆蹭了蹭,那动作自然得仿佛那是某种专属的清洁布。

暮色四合,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影被路灯拉得愈发温柔,空气里飘散着各家各户爆炒葱姜蒜的浓郁烟火气,勾得人肠胃里那点名为“饥饿”的馋虫蠢蠢欲动。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那种属于尘世的踏实感瞬间填满了心房,将刚才关于青春、暗恋与博弈的沉重话题彻底翻篇。

“就送到这儿吧。”她理了理被晚风吹乱的鬓角,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烟火气的理智,“今天得回家给妈和小川做饭了。也不能总跟你一起腻。”

彦宸站在昏黄的路灯光晕里,影子被拉得老长,满脸写着那种恨不得变成挂件黏在她身上的不舍。他眼巴巴地看着那个即将回归柴米油盐的身影,像是一只刚被喂了一颗糖就被无情关在门外的大型犬,只好冲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句:“那明早老地方见?我给你带巷口新开那家的锅贴,要刚出锅底儿最脆的那种!”

张甯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在暮色中挥了挥手,那白皙的手臂在晚风中划出一道潇洒的弧线,像是给这个漫长而跌宕的夏日午后,画上了一个清脆利落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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