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篇 黑鳞劫(1/2)
第一章血雨夜归人
大齐永熙三年秋,青州连下七日暴雨。
暮色压城时,城西老巷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青布马车的油布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半张惨白的脸——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眉骨处一道旧疤斜斜划过,正是刚从州府调任青州总捕的沈砚。他攥着缰绳的手背暴起青筋,雨水顺着车帘缝隙渗进来,在官服上洇出深色痕迹。
沈大人,前面就是望江楼了。车夫老周的声音发颤,可要歇脚?
沈砚抬眼望去,望江楼飞檐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朱漆剥落得厉害,像具被泡胀的腐尸。他记得三日前接到的密报:青州首富周敬之独女周明棠,于望江楼后院离奇失踪,只留一地黑血,血迹呈放射状,似被什么利爪拖拽过。
直接去县衙。沈砚翻身上马,腰间铁尺撞在刀鞘上,发出清脆的响。
县衙后堂的油灯亮了整夜。仵作老陈捧着验尸单的手直抖:周小姐颈侧有齿痕,深达喉管,可...可牙印比常人宽三倍,倒像是兽类。最怪的是伤口,过了七天竟没结疤,血还是湿的!
沈砚捏着那片被雨水泡得发皱的罗帕,上面绣着并蒂莲,是周明棠的贴身之物。他忽然想起七日前在城门口见过的告示——周家悬赏百两寻女,墨迹未干,如今却已蒙了层灰。
去周府。他抓起伞冲进雨里。
周府门房打着哈欠来应门,见是总捕,忙不迭引他往后院。假山后的青石板上,几道深沟触目惊心,沟底还嵌着暗红碎肉,像被什么尖锐物反复抓挠过。
那夜我听见女儿房里有动静,推门就见个黑影往外窜。周敬之抚着山羊须,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我追出去,看见它...它浑身是鳞,尾巴扫过墙,砖石全裂了!
沈砚蹲下身,指尖沾了点沟里的泥,凑到鼻尖轻嗅——除了血腥味,还有股焦糊的恶臭,像烧红的铁浸在腐水里。
周老爷,令爱最近可接触过什么异人?
没有!周敬之突然提高声音,我周家行得正坐得端,怎会招惹妖邪?定是这新来的总捕想讹钱!
沈砚不恼,从怀中摸出块玉佩。那是他妹妹阿昭的,半月前在城隍庙附近走失,至今杳无音信。玉佩上刻着二字,边角还沾着点暗红,和周明棠罗帕上的血渍颜色相同。
周老爷,令爱失踪前,可去过城外乱葬岗?
周敬之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明棠说要去给早夭的弟弟上香...
雨势渐急,沈砚望着院中那株枯死的梅树,枝桠在风中扭曲成狰狞的形状。他忽然觉得后颈发凉,仿佛有双眼睛正从暗处盯着自己。
备马,去乱葬岗。
老周牵来马时,沈砚注意到马厩里的草料全被扒拉到一边,槽边散落着几根黑色毛发,细如钢针,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第二章乱葬岗的活尸
乱葬岗在城外三十里,瘴气终年不散。沈砚带着两个捕快摸黑赶到时,天已擦黑。
沈大人,这地方邪性得很。年轻捕快小陆攥着火把,手直哆嗦,上月有个盗墓的来,第二天就被发现吊死在老槐树上,舌头伸得老长...
话音未落,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像是什么硬物被踩断。三人同时拔刀,火把的光在树影间摇晃,照出满地残碑,碑上字迹早被青苔啃食殆尽。
小陆突然指向东北方。
那是一口被野藤缠住的棺材,棺盖半开,里面竟有团黑影在蠕动。沈砚握紧铁尺,缓步靠近,火把的光映出黑影的轮廓——那东西浑身覆盖着黑褐色的鳞片,脊背隆起如山,尾尖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
是...是周小姐?小陆声音发颤。
黑影猛地转头,沈砚倒吸一口冷气。那根本不是人,它的头颅狭长如蛇,眼眶空洞洞的,却有两簇幽绿的磷火在跳动。最骇人的是它的嘴,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两排匕首般的尖牙,涎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腐蚀得草木滋滋作响。
孽蜥!沈砚脱口而出。
记忆突然闪回三个月前,他在州府翻阅古籍时见过类似的记载:不灭孽蜥,生于古冢阴穴,食怨而生,断肢可再生,唯惧雷击木与赤焰。遇之者七窍流血而死,尸身三日不腐,化为血水。
孽蜥动了。它四肢着地,鳞片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沈砚拽着小陆滚向一旁,原先站立处的泥土已被抓出五个深坑。
用火攻!他对另一个捕快喊道。
两人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奋力掷向孽蜥。火焰触及鳞片的瞬间,孽蜥发出刺耳的嘶吼,转身扑向火源。趁此机会,沈砚抽出腰间的短刃,狠狠扎向孽蜥的眼睛。
嗷——
孽蜥吃痛甩头,沈砚被甩出去丈余,后背重重撞在一棵老树上。他咳出血沫,抬头看见孽蜥的右眼插着他的短刃,幽绿的磷火忽明忽暗,却仍未熄灭。更可怕的是,它眼眶周围的鳞片正在脱落,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它在再生...小陆瘫坐在地,书上说的不灭孽蜥,是真的...
孽蜥突然转向他们,喉咙里发出类似人类的低笑:找到你了...我的...祭品...
沈砚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那声音沙哑含混,却分明是他妹妹阿昭的声音!
阿昭?他挣扎着爬起来,是你吗?
孽蜥歪着头,磷火在眼眶里跳动,像是在笑。它缓缓抬起前爪,指甲暴涨半尺,泛着青黑的毒芒。
小心!捕快突然扑过来,将沈砚推开。孽蜥的利爪穿透了他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
跑...捕快说完便断了气。
沈砚咬着牙往林外狂奔,背后是孽蜥沉重的喘息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炸雷。孽蜥的动作顿住了,它痛苦地嘶吼着,鳞片开始大片脱落,露出底下溃烂的血肉。沈砚趁机钻进灌木丛,直到听不见动静才敢停下。
他靠在树上剧烈喘息,摸出怀中的玉佩。玉佩上的二字已经被血浸透,而在玉佩背面,不知何时多了道细小的刻痕——是个字。
第三章古冢秘闻
回到县城已是三更天。沈砚顾不上换衣服,直奔州府藏书阁。
大人找《齐地异物志》?老馆吏打着哈欠递过竹简,这书十年没人借过了。
竹简展开,泛黄的绢帛上画着只形似巨蜥的怪物,旁边注着:永初元年,青州大旱,民掘井得古冢,中有青铜棺,内藏孽蜥卵。巫祝言此乃镇水神兽,不可杀。然乡绅贪其皮甲,私启棺椁,孽蜥破壳而出,食百人而遁。
后来呢?
后来啊...老馆吏压低声音,孽蜥被雷劈过一次,逃入乱葬岗。有人说它吃了雷火,反而得了不灭之躯。再后来,每隔几年就有孩童失踪,官府查不出所以然,只能说是拐子干的。
沈砚的指尖抚过竹简上的插图,孽蜥的鳞片纹理与他在乱葬岗见到的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周敬之提到周明棠去给弟弟上香——周家幼子夭折于三年前的暴雨夜,正是孽蜥首次现身的时间。
备纸笔,我要查周家近十年的卷宗。
次日清晨,沈砚带着卷宗来到周府。周敬之正在客厅焚香,见他进来,脸色骤变:沈大人又来做什么?莫不是怀疑我害了明棠?
周老爷,令郎周明远死于永熙元年七月十五,对吗?
周敬之的手一抖,香灰落在地上:你...你怎么知道?
令郎的忌日,正是孽蜥首次出现的时间。沈砚将卷宗摊在桌上,据仵作记录,周少爷是溺亡,可尸体是在后院枯井发现的,井壁有抓痕。更巧的是,周小姐失踪前,曾去给周少爷上香。
周敬之额角渗出冷汗:明远是意外落井,明棠只是...只是去看看他...
是吗?沈砚突然提高声音,那为何周小姐的罗帕上会有我妹妹的玉佩?阿昭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也是周府后院!
周敬之踉跄后退,撞翻了香炉。他突然跪下来,涕泪横流:沈大人,我也是没办法啊!三年前明远病重,我请了云游道士,他说需以亲女为祭,方能续命。我本不愿,可明远哭着求我...我实在不忍心...
所以你就用周明棠做祭品?沈砚的刀已经出鞘。
周敬之疯狂摇头,我本想用丫鬟代替,可那孽蜥...它说要最纯净的处子之血。明棠...明棠是自愿的,她说要救哥哥...
沈砚的刀停在半空。他想起周明棠失踪前,曾在城隍庙前徘徊,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装着的正是她自己的生辰八字。
那孽蜥现在在哪?
在...在周家祖坟。周敬之哆哆嗦嗦地说,我按道士说的,在祖坟后挖了个血池,用来养它。可它...它越来越凶,上个月还吃了我两个家丁...
沈砚收刀入鞘:带我去祖坟。
周府祖坟在城南凤凰山,山路崎岖难行。沈砚跟着周敬之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一座新修的坟茔前。坟前立着块石碑,刻着先考周公讳德之墓,碑后有个隐蔽的地洞,洞口盖着块青石板。
这就是血池?沈砚掀开石板,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地洞很深,借着火把的光,沈砚看见池壁上嵌着无数枚铜钉,钉子上挂着发黑的人皮。池中央有个石台,上面躺着具少女的尸体,正是周明棠。她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七窍流出黑色的液体,显然已经死了多日。
孽蜥呢?
周敬之颤抖着指向池底:它...它在睡觉...
沈砚趴在池边往下看,池底的淤泥里,隐约可见个巨大的影子在蠕动。那影子缓缓抬起头,露出熟悉的狭长头颅,眼眶里的磷火幽幽闪烁。
阿昭...沈砚轻声呼唤。
孽蜥突然直立起来,发出沙哑的笑声:找到你了...这次...轮到你了...
它的身体从淤泥中挣脱,鳞片摩擦池壁的声响令人头皮发麻。沈砚这才看清,它的腹部有一道巨大的伤口,里面的血肉还在蠕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它在产卵!沈砚突然明白过来,三年前它吃了周明远的尸体,吸收了怨气,现在要孵化新的孽蜥!
孽蜥张开嘴,喷出股黑色的雾气。沈砚屏住呼吸向后跃去,雾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他拔出腰间的铁尺,这是用雷击木制成的,据说能克制邪祟。
来啊!他迎着孽蜥冲过去,今天我就替天行道!
孽蜥甩动尾巴,将他抽飞出去。沈砚撞在石碑上,吐出口鲜血。他看见孽蜥朝周敬之扑去,锋利的爪子穿透了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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