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篇 无面祠(2/2)
林昭注意到供桌底下堆着些东西——碎布、铜铃、干枯的头发,还有几个小小的银镯子,上面刻着“长命百岁”。
“这些都是以前的祭品留下的。”村长的声音发颤,“二十年前,我妹妹也被选中过……”
林昭突然明白了:“你说的是那个穿蓝布衫的老妇?”
村长浑身一震:“你怎么知道?”
“昨晚她来找我,说‘该去祠堂了’。”
村长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是阿桃,我妹妹。她被选作祭品那年才七岁,不肯配合,就被村民们按住绑在祭坛上。仪式结束后,他们说她被神带走了,可我知道……她是死了。”他指着神像,“那根本不是神,是个吃人的怪物!”
林昭盯着神像:“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我能怎么办?”村长苦笑,“二十年前的村长是现在的族老,他说若不献祭,全村都会被山洪埋了。那年确实发了洪水,淹死了好几户人家……从此之后,没人敢反抗。”
“那现在呢?”
村长望着窗外:“今年雨水特别多,族老说……需要更大的祭品。”
林昭心头一凛:“多大的祭品?”
“成年人。”村长一字一顿,“最好是外乡人。”
第四章夜祭
林昭一夜未眠。
他知道村长和盘托出了真相,可此刻他却更害怕——如果村长是真心悔悟,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告诉他?如果他另有目的……
窗外传来梆子声,“笃、笃、笃”,一声比一声慢,像丧钟。
林昭摸出藏在枕头下的短刀,悄悄推开房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晃,像无数只手。
他顺着墙根摸到祠堂后窗,扒着窗缝往里看——祠堂里灯火通明,供桌上摆满了供品:猪头、馒头、水果,还有几盏油灯,火焰绿莹莹的。
族老站在祭坛中央,穿着件绣满符咒的黑袍,手里拿着柄青铜匕首。村民们围成一圈,个个戴着面具,面具是用白纸糊的,画着夸张的五官,却没有一个是笑脸。
祭坛中央绑着个人,背对着窗户。那人穿着蓝布衫,头发很长,遮住了脸——是阿桃!
“阿桃姑姑?”林昭心头狂跳,“她还活着?”
族老举起匕首,开始念咒,声音像蛇吐信:“无面之主,司掌生死,食尽罪孽,赐我丰年……”
村民们跟着念,声音此起彼伏,像群蜂在飞。阿桃突然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动手!”族老喝道。
一个汉子上前,按住阿桃的头,另一个汉子抓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族老的匕首划过,鲜血喷溅在祭坛的符咒上,绿焰“轰”地窜起,映得整个祠堂亮如白昼。
阿桃的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她身体里钻出来。林昭看见她的皮肤下鼓起一个个小包,像是有虫子在爬。
“无面之主……降临了……”族老跪在地上,额头贴着血污的地面。
突然,阿桃的头猛地向后仰去,脖子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她的嘴越张越大,直到下巴脱臼,一颗青灰色的脑袋从她嘴里钻了出来——那是个没有五官的脑袋,表面覆盖着黏液,正缓缓转动,看向林昭藏身的后窗。
林昭吓得后退一步,脚后跟磕在石头上,发出“咚”的一声。
祠堂里的念咒声戛然而止。
“谁在外面?”族老厉声喝道。
林昭转身就跑,可刚跑出两步,后颈突然一痛,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第五章无面
林昭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祭坛中央,和阿桃之前的位置一样。
他的手脚被牛筋绳捆得结结实实,嘴被布条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族老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柄青铜匕首,面具后的眼睛闪着凶光。
“外乡人,你不该来这里。”族老的声音像砂纸,“无面之主需要新鲜的祭品,而你……正好合适。”
林昭拼命挣扎,可绳子越勒越紧,几乎要嵌进肉里。他看见村民们围在四周,面具下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他,其中几个腰间还挂着红绳,绳结处坠着铜铃。
“阿福……”他认出了那个脸上有疤的汉子,“你不是说要送我出山吗?”
阿福别过头,不敢看他。
族老举起匕首,在油灯上烤了烤:“无面之主最喜欢读书人的血,因为你们的魂干净,能让他更强大。”
林昭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可就在这时,祠堂外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童谣:
“红肚兜,挂铜铃,
无面神,吃人心。
小娃娃,别乱跑,
被吃了,没处找……”
族老的手一抖,匕首“当啷”掉在地上。村民们面面相觑,面具下的呼吸变得急促。
“是……是阿桃的声音!”一个妇人尖叫起来。
话音未落,祠堂的门“砰”地被撞开。月光下,一个穿蓝布衫的小女孩蹦跳着进来,手里提着盏白纸灯笼,正是阿桃!
“阿桃!”林昭又惊又喜。
阿桃却没理他,径直走向族老,灯笼的光照在族老的面具上,照出面具后的脸——那是一张布满青斑的脸,左眼是空的,右眼流着脓水。
“你不是阿桃。”林昭突然反应过来,“你是……”
“我是无面之主。”小女孩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苍老、沙哑,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你们供奉了我二十年,今天,该轮到我收利息了。”
她摘断蠕动,像是有无数张脸在
族老瘫坐在地上,尿了裤子:“不……不可能……我们是诚心供奉的……”
“诚心?”无面之主冷笑,“你们用活人献祭,用孩子的血涂符咒,用谎言掩盖罪行——这就是你们的诚心?”
它伸出手,指尖滴着黏液,按在族老的额头上。族老的身体立刻开始膨胀,皮肤下鼓起一个个小包,像是有虫子在爬。
“啊——”族老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砰”地炸开,血肉和内脏溅得到处都是。
其他村民吓得四散奔逃,可无面之主只是轻轻一挥手,他们就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林昭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直到无面之主转向他。
“你不同。”无面之主的声音又变回了阿桃的童音,“你曾想救我,所以……我可以让你活。”
它伸手解开林昭的绳子,拔掉他嘴里的布条:“离开这里,永远别回来。否则……”
它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这就是你的下场。”
林昭连滚带爬地冲出祠堂,骑上村长家的驴,头也不回地往山外跑。身后传来阿桃的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却又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第六章归程
三个月后,林昭坐在省城的茶馆里,听着说书先生讲“落云村妖邪案”。
“据说那村里的村民都被妖怪吃了,只有一个书生侥幸逃脱……”
林昭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窗外阳光明媚,街上人来人往,一切都那么正常。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消失——比如无面之主的诅咒,比如那些被掩埋的罪恶。
他摸出怀里的铜铃,那是李秀才掌心里的,此刻还在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叮铃”声。
远处传来孩童的笑声,林昭抬头望去,只见个穿红肚兜的小娃娃蹦跳着跑过,脖子上挂着串铜铃,正对着他笑。
娃娃的脸青灰,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
林昭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从来都不是。
尾声
落云村的废墟里,长出株奇异的植物。
它的茎秆漆黑如墨,叶片呈诡异的血红色,顶端开着朵白色的花,花瓣上布满细小的牙齿。
每到月圆之夜,花朵会发出婴儿的啼哭声,吸引附近的野兽前来啃食。而那些野兽,最终都会变成穿红肚兜的小娃娃,蹦跳着消失在山雾里。
老人们说,那是无面之主的子孙,正在寻找下一个祭品。
而在更远处的山林里,一座新的祠堂正在修建。
祠堂的门楣上,挂着块崭新的匾额,写着四个大字——
“显德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