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它在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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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缪尔看着那些骨粉落在白布上，心里默念着梅林教过他的颅骨结构——额骨、顶骨、颞骨、枕骨……
片刻后，斯科特放下骨锯，用一把扁平的剥离器插入锯开的缝隙，轻轻一撬。
“啪”的一声轻响，颅骨盖被撬开了。
“硬脑膜，完整，没有明显病变，脑组织表面没有受压迹象。”
塞缪尔低头去看，他能闻到那股属于人体内部的气味更浓了。
“接下来是硬脑膜，你帮我撑开。”斯科特递过来两把细长的牵开器。
塞缪尔接过，把牵开器尖端探入颅腔边缘，小心地把硬脑膜撑开。
斯科特随即用手术刀在上面划开一道口子，然后用镊子将它翻开，底下的脑组织暴露出来。
塞缪尔看着那些被暴露出来的脑组织，心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他本以为自己会反胃，哪怕只是一点，但并没有。
斯科特开始分离脑组织与颅底的连接，塞缪尔按照他的指示，随时调整头颅的角度。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最后，斯科特用双手托住脑组织的两侧，轻轻晃了一下，确认所有连接都已经断开，然后缓缓地把它从颅腔里捧了出来。
那颗大脑完整地躺在他的掌心里，灰粉色的表面布满沟回，血管细密地缠绕其上，脑干垂在下方，末端还带着一小截被切断的脊髓。
斯科特把它放到桌子另一侧的金属台面上。
台面是特制的，表面嵌着一块磨砂玻璃板，底下有灯，他按了一下侧面的开关，磨砂玻璃板亮起来，柔和的白光从下方透上来，将脑组织的沟回照得清晰分明。
“完整，没有破损，做得不错，实习生。”
塞缪尔摘下手套，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将手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斯科特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带环形光源的放大镜，夹在台灯支架上，把光斑对准那颗大脑。
“接下来是最耗时间的部分——研究，如果你有事，可以先走。”
塞缪尔没走，目光从大脑移到那颗已经被取空的头颅上。
“这颗头你打算怎么办？”
斯科特从放大镜后偏过头，目光斜斜地看了他一眼。
“扔了呗，你还想怎么处理？红烧吃了？”
塞缪尔：“……你能不能正常一点说话。”
斯科特用镊子翻动了一下脑组织侧面的沟回，语气理直气壮，“标本取完了，剩下的部分就是医疗废弃物，你要是对它产生了什么特殊的感情，想给它办个葬礼，我也不拦着。”
塞缪尔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他现在肋骨还未完全愈合，吵架实在不是一个好选项。
斯科特也没再追着逗他，把注意力收回到标本上，他用手术刀沿着大脑皮层的沟回走向做了几道浅划，又在松果体区域附近取了一小片组织，放在一片玻璃片上，用另一只手去够旁边的染色剂瓶。
咚、咚、咚。
敲门声来得毫无征兆。
斯科特的镊子停在半空，他偏过头看向门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安东尼奥的身影从门后露出来，先探进半个脑袋，确认了一眼房间里的状况，才侧身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动作也不再那么迟缓，只是站在门口时还是有些拘谨。
“我听野木蓝说，斯科特先生这边需要帮忙，就好奇过来看看。”
斯科特没看他，已经重新俯身凑到脑组织前，“那你来晚了，忙已经被帮完了。”
安东尼奥的嘴微微撅了一下，没再追问，走到塞缪尔旁边，目光落在台面上那团灰粉色的脑组织上，看了两秒。
“穆列尔没和你一起？”塞缪尔问。
“没有。”安东尼奥摇了摇头，“他最近经常去天文台那边，虽然那有人看着，但他还是希望不落下任何意外。”
塞缪尔嗯了一声。穆列尔确实是这样的人，仪式准备到这一步，他不可能安心待在画廊里等时间过去。
斯科特没参与这段对话，他正在把刚才切下的那一小片组织放进染色液里浸泡，然后取出，放到显微镜下。
“松果体区域有大量异常结晶沉积。”他一边调整显微镜的焦距一边说。
“结晶形态不规则，不是已知的人体生理性钙化，也不是常见的病理性沉积物。”
他顿了一下，把载玻片移到另一个位置，继续看。
“部分神经通路已完全被某种黑色物质替代，纤维结构消失，被一种均质的暗色物质填充，边缘没有炎症反应，也没有组织坏死的迹象。”
他抬起头，语气里多了一点困惑：“这种东西不是从外面渗透进去的，它像是从神经组织内部生长出来的，长在了原本该是神经纤维的位置上，然后取代了它们。”
塞缪尔听着，没有插话。
斯科特又从脑组织中取出新的样本，继续看，继续说。
“海马体附近有类似的沉积，但密度比松果体低，丘脑区域的黑色物质分布更零散……”
他停了下来，直起身，揉了揉后颈。
“光看切片是不够的，得切一块做更深层的观察。”
他拿起手术刀，回到脑组织前，选了一处黑色物质分布最密集的区域，刀尖轻轻切下一小块，放到一个小玻璃皿里。
然后他把玻璃皿放在显微镜旁，转身去拿另一套工具。
也就在这时候——
塞缪尔的目光原本落在斯科特手上，但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本能地转过头，看向工作台另一侧。
是那颗遗眼。
它被斯科特放在一个半球形的玻璃容器里，容器底部垫着一层深色的绒布，像一只被临时安置的小动物。
之前它一直很安静，没什么存在感。
但此刻，那颗蓝眼的方向变了。
它的瞳孔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指向工作台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指向斯科特刚刚切下来的那块脑组织切片。
“斯科特。”
“嗯。”斯科特还在低头翻工具。
“你看一下这个。”
斯科特抬起头，顺着塞缪尔的目光看过去，他的视线在遗眼上停了一拍，然后慢慢放下手里的工具。
“……它在看这块切片。”安东尼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把两个人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