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窃火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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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表匠看着他绕着自己跑，看着他一次一次地出手，一次一次地被挡下来，一次一次地被击中，又一次一次地重新站起来。
“你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它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理解，“如此负隅顽抗，到底为了什么？”
斯科特没有回答，他又被打中了一次，左肩被一道光束擦过，整个人向侧方歪了一下，但他没有停，稳住身体之后继续绕。
钟表匠看着他。
“是为了塞缪尔？”
它问，“如果是他，你大可放心，我向勿忘我保证过，解决掉他之后，不会同化他的灵魂。”
斯科特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只有一下。
“你和勿忘我做过交易？”他说，声音因为消耗而变得沙哑。
“算不上交易，一个承诺而已。”
斯科特沉默了一拍，他又被打中了一次，右腿被一道灵性刃划过，整个人向前扑了一下，勉强稳住。
他还在绕，还在释放那些根本没有效果的灵性冲击。
钟表匠终于皱了一下眉头。
“你在等什么？”
斯科特没有回答。
他确实在等，但他等的东西，钟表匠看不出来。
“够了。”钟表匠说。
一道能量击中斯科特的胸口，斯科特被击退了几步，单膝跪在地上。
钟表匠伸出手，斯科特身周的灵性被直接抽空，转化为一片真空地带。
斯科特还想操控已经不存在的灵性物质，但钟表匠已经对他伸出手，自己的意识体被它从虚空里拉起来，拉到它的面前。
“我尊重你，斯科特·梅斯梅尔。”祂说，声音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
“等我把你的灵魂全部同化之后，或许我会替你去一趟梅斯梅尔家族，我希望他们还记得你。”
斯科特抬起头，笑了一下。
“那就不劳烦了，梅斯梅尔家族，我会亲自去。”
钟表匠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理解：“你还认为你能离开这里？”
斯科特没有回答。
钟表匠正要继续说什么，然后它注意到了一件事。
它身周流动的灵性不大对，那些从迷思海各处涌来、本该流向它的能量，正在被什么东西从侧面牵引，流向了不该去的地方。
斯科特的手抬了起来，掌心的注灵术线条大亮，那些线条从他掌心蔓延出去，连上了散落在四周虚空中的半透明物质，那些从他身上流出来、本已快要消散的“血液”。
那些物质此刻正在发光，它们吸收着周围磅礴的灵性，彼此之间互相连接，一条一条的光线在虚空中亮起来，勾连成一个覆盖了大片区域的网状结构，每一个连接点都像是一颗被点亮的阵眼。
斯科特对着钟表匠伸出手。
“呃——！？”
钟表匠的轮廓猛地颤动了一下，体内散发出一丝丝带着暗红色光泽的能量，那些能量从它的轮廓里被抽离出来，一缕一缕地汇聚到斯科特摊开的手掌上方，在那里凝成一团。
钟表匠的声音第一次有了动摇：“你在窃取我的权能！？”
斯科特没有回应。
他必须专心，意识的每一寸都在发出细微的震颤。
钟表匠看着周围那些属于斯科特的体内物质，此刻那些血液般的物质互相连接，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术阵结构，它认出了那个结构。
“这是……注灵术！？”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意外。
“不，注灵术没有这种能力！”
斯科特这才抬起头，看着钟表匠，嘴角扯了一下。
“注灵术当然没有。”
他的声音因为承受着力量的冲撞而变得沙哑，但语气里那种恃才者的刻薄还在。
“但它仍是一个足够古老的术法，古老的东西，底子都扎实，而一个扎实的东西，只需要稍作改动，就能成为专属我的意志延伸。”
“你……”
钟表匠的轮廓又颤动了一下，那团暗红色的能量在斯科特掌心越聚越大，而它身周那些本该持续流向它的灵性，此刻有相当一部分被斯科特的术阵截了下来，正在反向流入斯科特的体内。
钟表匠这下算是知道斯科特一直负隅顽抗的目的是什么了。
那些绕圈，那些无效的攻击，那些被击中后流淌出来的物质，全都是为了这个术阵。
他在绕圈的过程中，用自己的“血液”在虚空中布下了一个覆盖整片区域的注灵术阵，等到自己把他拉到面前、以为一切已经结束的时候，术阵已经布置完成，只等他伸手。
斯科特从一开始就在布局！
“你尊重我。”斯科特说，声音越来越沙哑，“那你就该知道，我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钟表匠沉默了一拍，它不再保留，身体猛的爆发出了红色的能量。
那是纯粹的，独属于神明的力量，从祂的轮廓里向四面八方炸开，整个迷思海都在这一击下颤抖了一下，那些被斯科特截断的灵性流被强行冲散，那些连接在一起的“血液”阵眼在红光中碎裂消散。
斯科特被这股能量直接轰飞出去。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体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叶子，从迷思海的内部被抛向边缘，那团从钟表匠那里窃取来的权能被他死死攥在手里，没有松脱。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钟表匠的红黑色轮廓在红光中越来越远，然后那道裂隙出现在他面前。
他被赶出了迷思海。
……
塞缪尔单膝跪在废墟里，手杖撑在地上，杖尖还插在一具银灰色怪物的残骸里。
他的全身在抖，那种抖是从神经深处透出来的，那些怪物每一次接触到他，他的神经组织就被影响一次。
周围全是那些东西的残骸，铺了一地，银灰色的碎块散落在碎石和水泥之间。
要彻底消灭它们，必须近身，用手杖直接刺入它们的躯体。
但近身就意味着被击中的概率大幅提升，那些东西的每一次接触都会影响他的神经组织，让他抖得更厉害，反应更慢，下一次被击中的概率更高。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刺穿了多少只，只知道每一次刺入之后拔出来，那些银灰色的残渣从他面前崩解，然后远处的碎片又开始重新聚合。
然后他看到了光。
上空中钟表匠的神躯释放了一道半透明的波，那道波从祂的轮廓向外扩散，无声无息，扫过倒悬的城市，扫过天文台的废墟，扫过地面上所有的银灰色残骸。
那些正在重新聚合的碎片，突然停住了。
碎片停在原地，贴着地面，不再滑动，不再汇聚，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塞缪尔看着那些停住的碎片，没有立刻放松警惕，他不知道这是钟表匠的新手段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做的不错。”
斯科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剩下的交给我吧。”
塞缪尔皱了皱眉，斯科特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正经得有点不像他，但那点正经到了塞缪尔耳朵里，还是一如既往地惹人讨厌。
他正要开口发问，突然感到肩膀传来一阵暖流，那股暖流从他肩膀的位置向全身扩散，所过之处，那些怪物留在他神经组织里的影响正在快速消退，他的生理性颤抖停了。
磁流疗法？塞缪尔在心里转了一圈，但磁流疗法应该只对精神创伤有用，什么时候能处理这种神经层面的影响了？
他抬起头，看向斯科特。
斯科特没有看他，正看着半空中的钟表匠。
钟表匠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你从我这里偷走的东西，你打算就这么用掉？”
斯科特抬起头，看着半空中的钟表匠，笑了一下。
“用掉？我只是拿它当个引子。”
他伸出手，掌心汇聚出一团能量，暗红色的，那是他从迷思海里带出来的权能，钟表匠的一部分权能。
斯科特将那团能量举到面前，然后吞了下去。
塞缪尔看着他把那团东西咽下去，眉头拧了一下。
那团能量从斯科特掌心沉入体内，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但只绷了那一瞬，然后他就松了下来，呼出一口气。
“味道不怎么样。”
钟表匠看着他：“以凡人之躯容纳神明的权能，你的意识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所以我没打算用很久。”
斯科特的身体飘了起来。
没有翅膀，没有仪式，没有任何可见的推动力，他就那样从地面上浮起来，脚底离开碎石，升到半空，升到与钟表匠平齐的高度。
他张开双手，抬起头，看着倒悬在天空中的那座城市。
“至少我获得了可以与你正面交手的资格。”
然后塞缪尔看到了更远处的东西。
远处的山峦在翻腾。
那些山峦本来只是圣地亚哥城外的几座荒山，岩石裸露，土壤干裂，但此刻它们正在翻腾，岩石和土壤违反重力地向上升起，如同一条条黑色的巨蛇盘旋在空中，山体正在被从地面剥离，露出底下的岩层和地下水脉。
与此同时，塞缪尔感到重力变得极轻，他的脚底变得轻飘飘的，只要稍微用力就能跳起很高，空气的密度也变了，呼吸变得异常顺畅。
圣地亚哥的磁场环境被斯科特改写了。
斯科特飞入半空，向上伸手。
上方的迷思海突然波动，那片倒悬的城市表面泛起了涟漪，然后一个个光点从涟漪中分离出来，朝着斯科特的方向汇聚。
那些光点是人形的，每一个都隐约带着人的轮廓，有老有少，有高有矮，它们从迷思海的表面被强行召唤出来，穿过那片倒悬的城市，穿过雨幕，朝着斯科特的方向飞来。
“你们所遗忘的亡者，将作为我的记忆。”
斯科特的声音从半空中传下来，和钟表匠之前的那句宣言一模一样，但换了一个人说，“那我便借祂这句话——你们所遗忘的亡者，将作为我的力量。”
那些灵魂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汇聚在斯科特周围，光点彼此靠近，彼此连接，在他身上一层一层地覆盖。
“万千灵魂——”
它们覆盖在他的躯干上，覆盖在他的手臂上，覆盖在他的肩上，组成了一层流动的、半透明的铠甲。
“——加诸此身。”
那些灵魂在他的背后展开，拉开成一件巨大的披风，披风的边缘垂着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张模糊的面孔。
钟表匠看着这一幕，冷言开口：“狂妄，以凡人之躯容纳万千灵魂，你太过自傲了。”
斯科特没有回答，一双手覆盖在他的眼睛上，那是一双由光构成的、从铠甲中延伸出来的手，它们轻轻覆住他的眼睛，然后融入了他的轮廓，和他的意识融为了一体。
那一瞬间，斯科特身上的神秘学血脉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仿神体——
翌日的荣光·梅斯梅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