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寿星三枣偿债,比丘宴有旧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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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狮驼岭上三魔已伏,八百里尸山血海化作一阵清风。唐僧师徒四众收拾行李,又往西行。行不数日,早望见一座城池,城头上旗幡招展,写着“比丘国”三字。
入得城来,街市铺面都开着,人声也喧腾,只是每家门首摆着一只鹅笼。笼里不装鹅,装的是三五岁的小儿,有的哭着,有的睡了,笼边插一炷香,烟气袅袅地往上走。
三藏看得心里发紧,念一声“阿弥陀佛”,问驿丞。驿丞先是支吾,被行者瞪了一眼,才压着嗓子道:“长老莫问,问出来怕走不出这城。我王三年前纳了一位美后,又拜了一位国丈。国丈说能炼长生不死之药,需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的心肝作引。如今已凑了一千一百一十,只差一个。”
三藏手一抖,锡杖点在青石上,发出一声闷响:“一千一百一十一个……都是活生生的孩儿?”
驿丞低头:“都是。有买来的,有换来的,也有……夜里被带走的。城里人家如今不敢让小儿出门,有把孩儿藏在地窖里的,一藏半年,不敢点灯。”
八戒在旁听得直咂嘴:“这国丈比我还狠。”
沙僧道:“二师兄,这时候莫说笑。”
八戒道:“我哪里说笑了?我是说,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孩儿,要凑多久?这城里人家,怕是家家都在数日子。”
行者当下就恼了,金箍棒捏在手里咯吱作响:“好个国丈!老孙一路打妖,打到今日,还没见过拿活人心肝下药的。”
三藏道:“悟空,先莫动怒,须得想个周全法子,救这些孩儿。”
行者道:“师父放心。”
八戒凑上来:“哥,要不咱们连夜出城?这种事,沾上就甩不掉,救了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往后还得替他们养到十八岁。”
行者道:“你闭嘴。”
三藏道:“八戒,你若不愿,可在城外等着。这些孩儿若不救,贫僧这一步也迈不出去。”
当夜,行者唤来城隍、土地、社令、真官,把一千一百一十一个鹅笼连孩儿一并摄去,藏在山坳深处,令土地领五方揭谛看管,日给饮食,不许惊吓。次日鹅笼空空,满城惊惶。
那国丈果然来催。行者变作三藏模样,捧着心口上殿,只说“贫僧有心,愿献我心”。国丈大喜,请他剖心。行者把胸一敞,肚里滚出许多心来——悭贪心、嫉妒心、名利心、杀人心,一颗一颗,血淋淋堆在白玉阶上,就是不见一颗“善心”。
国丈看得面皮发青,情知遇了对手,掣出兵器便打。行者现了本相,金箍棒迎上去,两个在殿前斗了三十余合。那国丈渐渐不支,忽然把身一纵,化作一道白光往西逃走。
行者正要去追,云端一声鹤唳,南极寿星拄着拐杖落下云头,喝道:“孽畜,还不伏么!”
白光落地一滚,现出本相——竟是一头白鹿,浑身雪白,四蹄踏着云气,伏在地上只是发抖。
行者举棒要打,寿星横杖拦住:“大圣手下留情,这是我的脚力。”
行者冷笑:“好个脚力!你纵放家属为邪,在此吃人,该问个钤束不严之罪!”
寿星只是笑:“是我看棋看得入神,一时走脱。今日特来收它。”
行者把棒子往地上一顿,震得阶石裂了缝:“看棋?三年,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孩儿,你在哪里看棋?”
寿星收了笑,拄着杖,慢慢道:“大圣,我此来,只为收鹿。”
“那这城里的人命呢?”
“人命有地府管。”寿星道,“我只管我的鹿。”
行者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半点暖意:“好。你们这些做神仙的,账都算得清。”
那厢八戒一钯筑翻白面狐狸精,了了这桩账。
妖是收了,国王却还病着。他本不是沉疴,是纵欲亏了根本,又被国丈拿药吊着,一日也离不得。寿星从袖中摸出三枚枣子,红如丹砂,递与国王:“陛下且服此物。”
国王接过,囫囵吞下。只听得腹中一声轻响,面上灰气褪尽,白发里竟生出些黑来,起身时脚步轻飘飘的,像年轻了二十岁。
国王大喜,翻身便拜:“仙长救命之恩,寡人无以为报!”
寿星扶起他:“陛下不必谢我。贫道此来,不是救你,是还债。”
国王一愣:“还债?”
寿星道:“我这脚力下界三年,占了你国国丈之位,惑乱朝纲,坏了你三年气运。这三枚火枣,一枚补你的元神,两枚补你的国运。债还了,两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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