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寿星三枣偿债,比丘宴有旧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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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静了一静。
行者听得明白,把头一偏,似笑非笑。
国王却又问:“那……那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呢?”
寿星道:“他们不曾死。这是陛下福厚。”
国王便不再问,转身吩咐摆宴。
三藏却上前一步,合十道:“老仙长,贫僧有一问。”
寿星道:“长老请讲。”
“这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孩儿,如今都在山坳里,由土地看着。”
三藏道,“他们的爹娘寻不见儿子,已有半年。这半年里,有多少人家哭瞎了眼,有多少人家散了,经书里不载。老仙长说债还了——是谁的债还了?”
寿星看着他,缓缓道:“长老,你这一问,问得比那猴子还利。”
他顿了顿,抬眼望了望天色:“我欠的是国运。国运是国运,人命是人命。”
三藏默然。
八戒在旁小声道:“师父,人家给枣了,咱就别问了。”
是夜,御花园里挂起百盏琉璃灯,光禄寺搬出素席荤席,国王请寿星坐了首席,唐僧师徒次之,文武百官按品级列坐。丝竹一响,满园都是笑声。
酒过三巡,国王举杯道:“寡人这场病,病得值。若非病中遇仙,焉知世上真有长生?”
群臣齐声道贺,声浪撞在琉璃瓦上,惊起几只宿鸟。
有老臣趁着酒意起身:“陛下洪福齐天,感得南极仙翁亲临,此乃我比丘国千载之幸。老臣请为陛下贺,为仙翁贺。”
又有人道:“那妖道占国丈之位三年,蒙蔽圣听,皆是陛下仁厚,不忍加罪,才叫他钻了空子。如今妖氛既清,正见陛下之德。”
国王听得眉开眼笑,连连摆手:“寡人不过一时不察,算不得什么。倒是这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孩儿,明日都送还各家,每家再赐米三斗,压压惊。”
群臣齐呼万岁。
三藏坐在席上,手里的杯子一直没动。他听着“一时不察”四个字,听着“米三斗”三个字,忽然想起进城时那驿丞说的话——有把孩儿藏在地窖里,一藏半年,不敢点灯。
他没说话,只把杯子放下,念了一声佛。
三藏低声念经。八戒只顾吃,一只肘子啃得油光满面,还嫌酒淡。沙僧替师父挡酒,挡了三巡,自己先红了脸。行者坐在席上,眼睛却不在酒菜上。他望着满园灯火,忽然觉得这灯火太亮了些,亮得照不见半点影子。
寿星饮了一杯,起身告辞。国王苦留不住,亲自送到殿门外。
寿星临去,回头看了行者一眼,笑道:“大圣,这城里的事,完了么?”
行者道:“妖收了,人救了,宴也吃了。你说完没完?”
寿星不答,拄杖踏云而去。
夜风忽起,吹得满园灯火一齐低了头。就在那时,天上有一线九彩的光,极淡,从云端垂下来,随即又散了。
一枚果核自空中落下,滴溜溜滚过琉璃瓦,磕在白玉阶上,停了两停,滚到行者脚边。
行者拾起一看,那果核不过拇指大,通体莹润,隐有星纹流转。凑近了看,仿佛里头装着半片夜空。
他抬头望天。天上只有一轮月,几片云。
八戒嘴里还塞着半个馒头,含糊道:“猴哥,看什么呢?”
行者把果核攥在手里,没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