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夜剃头惊国王,解怨还需神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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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旨的小太监自己也光着头,跑两步摔一跤,爬起来再跑。
百官上殿,帽子都摘了,光着头站两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几位昨日还上本请旨再杀几名僧人的,今日把头缩在领子里,一句话不敢说。
国王坐在龙椅上,一句话没有。
总兵先开了口:“陛下,这不是贼。”
“为何?”
“贼要钱,还要命。昨夜府中库也开了,金银一件没少。”总兵道,“他只剃头。”
班部中闪出一个老臣:“陛下,臣以为,是佛。”
“佛?”
“臣在寺里读过几年书。天下和尚头上无发。”
老臣道,“我王要一万僧人的头,昨夜一夜,满宫满朝的头都光了。这是来讨账的。”
殿上静了。
有人小声说:“昨夜能剃头,今日就能杀头。”
这话一出,好几个老臣的手都在袖子里抖。
谁也没敢再问一句“是谁”。
夜里能进宫,能叫人睡得像死人,能一刀不伤地把满朝剃成同一个模样。今日他剃的是头,明日就能摘脑袋。这路人物,惹不起。
老臣说完,把帽子从架上取下来,扣在光头上。旁人也跟着戴。一时殿上又整整齐齐,像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国王咳了一声:“查。查昨夜城里可有异事。”
不多时,巡城的官儿进来磕头。
“启陛下,三更时分,城南拿获一伙贼,弃下大柜一口,抬在总兵府中。柜中锁着……四位师父。”
“请。”
那口大柜抬进殿来。柜盖一掀,四个光头钻出来,一个个僧衣袈裟,只是脸上带着昨夜睡过的褶子。
三藏合十行礼:“贫僧东土僧人,往西天取经,路过贵国。”
国王看着四颗光头,又看看阶下那口柜。他嘴唇动了动,抬手把自己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搁在案上。
他忽然站起来,走下丹墀,亲自把三藏扶住。
“师父,昨日可是你们在我门下过的宿?”
“正是。”
“柜子是贼抬走的?”
“抬到总兵府去了。”行者道,“多亏贵国的兵替我们把柜子抬进殿,倒省了脚力。”
国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列位师父,昨夜宫里的事……”
“不知。”行者道,“老孙四个人在柜里睡着了。”
国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长揖到地。
“是寡人无道。”
三藏慌忙还礼。
那国王把前世如何为僧、在寺里如何受气、临死如何发愿的话说了一遍。说到末了,声音低下去:“杀了九千九百九十六个。昨日还差四个。今日见了四位师父,寡人才知道,这一万之数,是凑不齐了。”
三藏道:“陛下,那九千九百九十六个,也是人子。”
国王不答,只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凑不齐是好的。”行者道,“凑齐了,你这条命也就还了。”
国王冷汗下来,拜了三拜,只说:“愿改,愿改。”
“改什么?”行者道,“先把那两个字改了。”
城门口那块匾当日便摘下来。新做的匾上写“钦法国”三个大字。
国王又下旨:国中不许再伤一个僧人,僧人过路,沿途驿站供应斋粮;为已死的九千九百九十六人立碑,能访出姓名的,都刻在碑上。
斋罢,四人出得宫门,挑着担子往西门走。
那伙贼被拿在府里,马也牵回来了。白龙马见了唐僧,打了个响鼻。
三藏上了马,回头看了一眼城楼,对行者道:“悟空,此番又是你的功劳。若非你,我们四个人的头,今日都挂在那告示牌底下了。”
行者牵着缰绳,嘿嘿一笑。
八戒在后头把钉钯往地上一顿:“师父,不是猴哥有功,是剃头匠有功。”
三藏一怔。
八戒又道:“您想,普天下哪个国王不杀人?杀得多了也没见谁回头。可哪里只要有一个人,一夜能把一万个头剃干净,那国王立马就肯听劝。他敬的不是佛,也不是师父,他敬的是这把刀。”
沙僧挑着担子,笑了一声。
“二师兄这话也不全。”沙僧道,“国王的愿落空了,才好说话。他要杀一万个,杀了十几年,没人拦得住;昨夜头光了,才知自己也在人家刀底下。”
八戒道:“这倒也是。”
沙僧道:“他若昨夜不低头,就不是剃头这么简单了。”
三藏在前头听了,回头道:“你们两个,这话也敢这样说说。”
八戒道:“师父,出了城了,怕什么。”
三藏念了声佛,把毡帽往下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