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文脉守夜人(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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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这位夫人气质矜贵,肌肤细腻莹润,十指纤细修长,乌发如瀑。
与那些仅靠容貌依附洋人的女子截然不同,一看便是家境优渥、养在深闺的体面人。
赌场的管事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常年在三教九流里周旋,最会看人下菜碟。
一见隼时雨的金发碧眼和两人的行头,立刻堆着满脸恭敬的笑,快步迎了上来,连称呼都带着些许讨好:“先生、太太,里边请里边请!给二位引到VIP区,上好茶,摆上果碟!”
寻常赌客只能挤在大厅的普通赌桌,烟雾缭绕,人声嘈杂,位置靠抢,输赢全看场子眼色。
就算是有点身家的商人,也顶多坐大厅偏席,休想沾贵宾区的边。
隼时雨和祝安,直接被管事亲自引到二楼的VIP区。
这里桌椅都是实木打造,桌面干净平整,空间宽敞,远离大厅的喧闹浊气
且每个都是包间,私密性极强,专门招待有身份、有来头的贵客。
刚落座,立刻有侍从端上温热的普洱热茶,摆上精致的蜜饯果碟,甚至悄悄点上了味道清雅的香,压去赌场里的烟味浊气。
管事站在一旁,弯腰请示:“先生太太,咱们这儿骰子、牌九、轮盘都有,您二位想玩哪样?尽管开口,规矩都好说。”
隼时雨身姿挺拔地坐在实木靠背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轻轻叩着桌面,目光淡淡扫过一旁铺着墨绿色绒布的摇骰专属赌桌。
“Rollthedice,pickyourside。”
管事常年跟洋人打交道,简单的洋文听得明白,当即眉眼弯了弯,连声应下。
抬手唤来最老练的摇骰荷官,特意叮嘱了几句。
祝安始终安静坐在隼时雨身侧,手肘轻轻搭在实木桌沿,墨绿色手提包平稳放在腿上。
眉眼低垂,偶尔抬眼看向赌桌,神色从容淡然,完全是陪丈夫玩乐、不在意输赢的阔太模样。
周遭的赌客见状,更是不敢贸然靠近。
远远观望,私下里压低声音议论,都猜这洋先生要么是外国洋行的大买办,要么是驻华使馆的顾问。
开局之前,隼时雨慢条斯理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两人凑齐的全部本钱:一叠不算厚实的法币。
管事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示意侍从接手。
当着众人的面,按照场子顶格兑换比例,快速换成了一摞小巧精致的象牙筹码。
周遭人见了,只当是他随手换的零用筹码,压根没放在心上。
毕竟这个层级的贵客,消遣从不会只换这点筹码,后头自然有大额兑换的余地,谁也没料到这就是两人全部的家当。
这张桌子一共坐着五位玩家,另外四位和他们身边的人个个穿着考究、身份显赫,皆是场子里的熟面孔。
左侧首位坐着穿藏青色暗纹滇缎长袍的盐茶富商,手腕盘着老蜜蜡手串,指尖捏着冰种翡翠扳指。
挨着他坐的是身着浅灰色西装、系着真丝领带的滇越铁路洋行买办,头发梳得油亮,口袋里插着镀金钢笔,常年跟法国、英国客商打交道。
对面是穿深色中山装、眉眼干练的滇省公署幕僚,腰间挂着银壳怀表,行事内敛谨慎。
右侧则是做滇缅玉石生意的老板,穿着深色短褂,手指戴着玉戒指,常年跑边境,见多识广,性子沉稳,不爱多言。
四人本在低声聊着滇缅货运和市面行情,见隼时雨夫妇落座,先是不动声色扫了一眼,碍于对方一身洋派装扮、气度不凡,纷纷收了话头。
荷官站定桌前,双手捧起分量沉实的骰盅,手腕稳力摇晃。
骰盅磕碰的声响清脆利落,落桌时轻缓无声。
随即抬手示意众人下注,全场目光都暗暗聚到了这一桌。
隼时雨指尖微顿,没有半分迟疑,将全部的砝码推到“小”的区域。
盐茶富商捻着翡翠扳指,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不以为意,只当是外来洋人胡乱下注试水。
洋行买办轻抿一口桌上的滇红,嘴角噙着淡笑,觉得不过是贵客随手拿的零用钱。
盅盖掀开,三点整,精准押小,加上场子给贵客的顶格赔率,本金瞬间翻了三倍不止。
隼时雨眉眼依旧没有半分波澜,赢了钱也不见半分喜色,指尖轻敲桌面,当即示意荷官继续。
直接将上一局赢来的所有钱款全数推上,依旧押小,动作干脆果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又是精准押中,连着五局,隼时雨把把all,把把押中,每一次都掐准点数,稳准狠到极致。
围桌四位贵客的神色彻底变了,二楼场内原本的嘈杂声彻底消散,目光好奇地盯着这一桌。
管事更是全程站在一侧,脸上挂着温和妥帖的笑意,时不时示意侍从添上热滇红、换精致茶点,态度恭敬有度。
这几局他并未示意荷官动手脚,全凭这位先生凭本事赢下,而且每一把都是直接all。
想来今日这位大人纯粹是来消遣寻乐的,管事心中暗忖的同时也越发惊叹对方手段之厉害。
不过短短一刻钟,原本薄薄一摞小额筹码,借着顶格赔率翻了近十二倍。
厚厚一堆烫金象牙筹码堆在桌面,码得整整齐齐,分量看着轻便,折算下来却是大额钱款。
别说付清文林街小院的半年房租,余下的部分足够六人在这里住个一年半载的。
荷官原本心底犯嘀咕,想借着手法悄悄改点数。
可刚动了动手指,就被管事一道凌厉的眼神制止,硬生生压下了所有小动作。
得罪洋人惹出涉外纠纷,别说他一个管事,就连赌场靠山都要麻烦缠身,得不偿失。
隼时雨也看到了对方的小动作,眉梢一挑。
下一局,他从赢来的筹码里抽了小半摞押大,其余尽数留在手边。
果不其然,这一局开盅点数偏大却偏出押注范围,直接输掉这部分筹码。
围桌四位贵客见状,不约而同松了口气,紧绷的神色尽数舒缓:
洋行买办轻咳一声,捻着扳指的手彻底放松,眼底的忌惮淡了大半,觉得再厉害的人也逃不过赌桌规矩;
公署幕僚收回打量的目光,重新垂下眼,确定对方不是刻意来砸场子的,只是随性消遣。
下一局,隼时雨依旧只抽了少量钱款押注,没有全押,再次小输一笔。
一连输了三局之后,隼时雨抬手轻轻摆了摆,示意不再继续。
管事立刻亲自上前,示意专人核对桌面剩余筹码,按照场子规矩,当场将筹码全额兑换成现款。
用赌场专属的干净牛皮纸袋仔细包好,双手恭恭敬敬递到祝安面前:“太太,您收好,钱款全数兑清了。”
祝安接过纸袋,神色始终温婉平静,无半分雀跃窃喜,只朝他轻轻颔首示意。
一旁做玉石生意的老板看在眼里,不自觉便望向身边的女伴。
那是他新近养的情人,但凡有点得失起伏,心思情绪全写在脸上。
从前只当是天真活泼,此刻对比起这位夫人的从容气度,瞬间便觉得上不得台面。
他烦躁地将筹码一丢,索性也跟着起身离开了。
两人同步起身,隼时雨抬手理了理西装领口,臂弯依旧搭着那件短款大衣。
另一只手揽住祝安的腰,两人并肩而行,姿态自然亲昵。
管事亲自一路送到玄关门口,站在台阶下微微欠身行:“先生太太慢走,日后有空尽管来赏光,场子随时伺候二位。”
门口的看场汉子也毕恭毕敬拉开厚重的实木大门,垂首站在一侧,全程不敢抬头侧目,礼数做得十足。
走出赌场深巷,两人依旧维持着夫妻间的默契姿态。
直到拐进无人的僻静拐角,才齐齐松了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