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这一枪，不是那么容易打出去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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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住呼吸的王汉彰手指压在了扳机上，食指的第一关节贴着扳机护圈的内壁，然后缓缓收紧，压力在施加，他已经能感觉到扳机连动阻铁传回来的那种微弱的金属摩擦感了。

狙击镜中的十字刻线对准了车门，车门在打开，缝隙在扩大，一道缎面的深色布料出现在门缝里，一条穿着黑色布鞋的腿已经从车里迈了出来，踩在了红地毯上

成败就在这一瞬间。

王汉彰的手指继续施加压力，扳机已经在行程的后半段了，再有不到一毫米的距离，击针就会释放。

但就在这时候，他看到站在街道两旁的日本宪兵突然动了。那六十个像木头桩子一样杵了一早晨的宪兵，同时扯住了一条黑布。

王汉彰这才注意到，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条黑色帆布的边角，他们同时往外一扯，黑色的帆布展开成一条长幅，然后对向的两个人把黑布举过头顶，撑在街道上方，像搭起了一条黑色的隧道。

从石山街路口到东本愿寺山门的这段路，被一条黑色的幕布从头到尾地遮挡住了。那幕布从街道两侧的宪兵手中拉起来，形成了一个拱形的黑色顶棚，完全遮住了下方行走的人。

“操！”王汉彰骂了一声，猛地抬起了头，手指从扳机上松开，额头上一层薄汗被窗缝里的冷风吹凉了。他盯着那条黑色的幕布看了好几秒钟，幕布在风里微微鼓动着，像一张巨大的黑帆，挡住了他所有的视线。幕布汉彰看不到，也打不中。

他刚才还在纳闷，那六十个日本宪兵杵在石山街的两侧，像木头桩子一样站着，不知道是要干嘛。现在他才搞明白，原来是用人撑起一条黑色幕布，来遮掩参加法会的高官的行踪。

日本人的安保工作做得比他能想象到的更加周全，他们不光是封锁了地面，防着刺客混进人群；还考虑到了空中方向的威胁，防止有人从高处俯射。这条黑布隧道就是专门为防空设计的，不管是楼顶的枪手还是侦察气球上的观察员，都没法从上方看到高官的行踪。

大约一分多钟之后，那条黑布幕落了下来。宪兵们把黑布重新叠好，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演练过无数遍一样。王汉彰重新把眼睛凑到瞄准镜前，目标已经不在车门旁边了，红毯上空空荡荡的，几个保镖也不见了。

王汉彰重新把瞄准镜往山门的方向移，他看见一个身穿长袍马褂的老人从东本愿寺山门的台阶下往里面走。那个人确实就是王克敏，他背着手，迈着方步，但走得很警惕，脚步比正常人稍快一些，像是急着进去。

他缩在了一名日本军官的身后，日本军官个子比他高半头，肩膀又宽，正好挡住了王克敏的头部和上半身，只露出他长袍的下摆和一双黑色布鞋。

王汉彰的十字刻线在那个日本军官的后背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他知道不能开枪，这支枪的亚音速子弹打不穿人的身体再击中后面的人，而且一旦开枪就会打草惊蛇，就算打中了那个军官也伤不到王克敏。

他试着调整了一下瞄准镜的焦距，想从缝隙里找角度，但那个日本军官像是故意挡在那里一样，跟着王克敏的步伐同步移动，始终用肩膀和后背遮着王克敏。

再加上从房间到东本愿寺的距离已经超过了这支枪的最佳有效射程，子弹在飞行末端已经进入了亚音速弹特有的下坠阶段。如果强行开枪，命中率极低，而且会打草惊蛇。

王克敏的身影在山门里一闪就不见了，只留下空荡荡的石阶和那条红色的地毯。王汉彰把眼睛从瞄准镜前移开，仰起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慢慢散开。

看来，自己昨天晚上做的那个梦似乎有所预兆——今天这一枪，不是那么容易打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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