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我有一个计划（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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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什么计划，说来听听？”陈恭澍往床边挪了挪，把枕头竖起来垫在背后，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

他穿着一件浴池的白色浴衣，领口敞着，露出瘦削的锁骨。房间里水汽氤氲，窗户上蒙着一层水雾，外面透进来的光被水汽散成一片暖融融的白色，照得满屋子都是柔和的影子。

王汉彰没有立刻开口。他从床头矮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里的茶水在指尖上沾了一点，在茶几上画了一个长条形的轮廓。

他的手指沿着那个轮廓往南划了一条线，又在线条的南端点了两个点。“津浦铁路线，唐官屯站以南两公里处，有一座横跨马厂减河的铁路桥。”

他的手指在刚刚画的草图两个点之间划了一道短横线，接着说：“二十来米长，钢梁结构，水泥桥墩。桥不长，但位置关键，这一段铁路就这一座桥。炸掉它，津浦铁路就断了。”

他把茶几上的水痕抹掉，继续说：“坂垣师团在临沂等着补充兵和弹药，那些补充兵和弹药全在天津西站货场装车，走津浦路南下。只要把桥炸了，火车过不去，那些兵和炮弹就全卡在唐官屯北边。”

王汉彰往前凑了凑，继续说：“还有，这条马厂减河是当年直隶总督李鸿章命盛军统领周盛传修的，小站稻就是用这条河水灌溉的。平均水深达到了三米以上，在静海流域内还要更深。只要把唐官屯铁桥炸掉，桥墩和桥面全塌进河里，日本人即便是派出工兵部队，没有十天半拉月根本不可能恢复通车。既然前线的情况这么紧张，咱们就把这座铁桥给它炸了，能给前线争取一天是一天。”

陈恭澍一开始听的时候，身体往前倾着，两只手也从肚子上放下来，搁在膝盖上。他的眼睛盯着王汉彰在茶几上画出来的那个轮廓，目光在唐官屯铁桥的位置停了好几秒。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王汉彰看到了那个眼神——那是动了心的眼神。

可仅仅过了片刻，那团火就暗了下去。陈恭澍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整个表情松了下来，身体重新靠回床头。

他拿起床头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汉彰啊，你的计划是好的，也是可行的。但自从咱们刺杀王克敏失败后，日军在平津两地进行大规模的搜捕行动，组织上的人手损失惨重。”

他迟疑了一下，目光从茶几上的那个轮廓移开，落在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上。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中指上有一道旧疤，从指根延伸到第二个指节。他用拇指搓了搓那道疤，搓了两下才继续说：“不瞒你说，现在我手下的人，加起来不足五十人，能够出去行动的，更是不足一半。像这种爆破任务，需要专业的爆破器材和炸药，还要爆破人员，这些我现在手里面都没有。所以，这个任务我是有心无力啊。”

陈恭澍的话让王汉彰有些错愕。炸掉唐官屯铁桥，就会断绝津浦铁路的交通。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几天时间，甚至可能仅有几天的时间，但是对于前线来说，这几天的时间就有可能对战场态势产生重大的影响。

国军如果能够利用这几天的时间掌握战场的主动权，那就不仅仅是一场战斗胜利的问题，那可是提振全民族抗战信心的大事。

陈恭澍如果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很可能会让他更进一步。可现在，他居然跟自己说他有心无力，炸不掉这座铁桥。他是真的有心无力，还是说，他有其他的想法？

陈恭澍也看出了王汉彰的心思。他坐直了身子，把浴衣的领子拢了拢，继续说：“汉彰啊，不是我不愿意为国效力，但现在的局面你应该也清楚，日本人在天津步步为营，根本没有活动的空间。我留在天津，另外还有要务。所以这个计划虽然完美，但我确实无能为力啊。”

王汉彰没有立刻接话。他在心里把陈恭澍这番话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刺杀王克敏之后，日军确实对天津和北平两地的抗日分子进行了大规模的搜捕。这件事他知道，虽然当时他远在香港，但通过张先云发来的电报，他大致摸清了情况。

日军这次搜捕的重点是军统和赤党的地下组织，先是在北平抓了几个交通员，顺着线索摸到了天津，然后一口气端了好几个联络点。

军统天津站和北平站有多名情报人员落网，其中有几个人受不住日军的酷刑，叛变投敌。这导致了军统在华北地区的情报网几乎被连根拔起。陈恭澍在刺杀结束之后去南京述职，这才躲过了一劫。

赤党方面的抗日人员情况也是类似。日军派出便衣特务，在工人之中寻找突破口，最终摧毁了赤党在工人群体之中的整个分支。据说有上百人被捕，大部分都被日军杀害。这也是王汉彰返回天津之后，迟迟联系不上常先生的原因。

可这些损失是几个月前的事了。陈恭澍从南京回来之后，手上到底有多少人，王汉彰并不清楚。他说不足五十人，能行动的不到一半——这个数字是真是假，王汉彰无法核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