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即便是当筹码，也要当有分量的筹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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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士先生停了一下，换了一个坐姿，继续说：“你刚才说要杀陈恭澍。你杀了他，谁最高兴？日本人最高兴。陈恭澍跟日本人有没有接触，我不清楚。可他一旦死了，被动的是本就艰难万分的国府。”

王汉彰听着，心里那口气被一点一点地压下去了。他知道詹姆士先生说得对。他刚才做那个斩首手势的时候，是一股火顶着。可火退了之后呢？陈恭澍死了，军统局会追查，日本人会追查，他在天津的整个布局都会被打乱。他不能杀陈恭澍，至少现在不能。

詹姆士先生又拿起雪茄，但没有抽，只是在手指间夹着。“你再想想，陈恭澍说他‘另有要务’，你就觉得他在跟日本人媾和。你有没有想过，他那个‘另有要务’也许跟你想的不一样？也许他是奉了戴笠的命令，在天津盯着某个更重要的人，也许是执行其他的任务。”

王汉彰听到这里，后背上的汗毛竖了一下。詹姆士先生这个分析太合理了。他从来没想过陈恭澍的“要务”可能真的是其他任务。毕竟在国府的眼中，自己只能算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小虾米。

詹姆士先生看到他脸上那个表情，点了点头。“你现在明白了。陈恭澍不一定是叛徒，但他也不是你的朋友。他在天津，最主要的工作是针对日军。你跟他之间，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他想用你做事，你想用他挡箭。这种关系在情报行当里太常见了。你不需要怕他，也不需要杀他。”

詹姆士先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把雪茄在烟灰缸里轻轻磕了一下，烟灰落下去，露出暗红色的烟头。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像是在给一个学生讲课，但声音里带着一种老情报官特有的那种不动声色的刻薄：“王，我记得我和你说过，你要做一个上桌打牌的人，而不是被当做一枚筹码来交易。当然，做到这一点不容易，但你要想方设法地挤到牌桌上。即便最后没有成功，依旧是一枚筹码，你也要做最有分量的那枚筹码。你的分量足够重，才会更加的安全。”

看到王汉彰还是一头雾水，詹姆士先生把雪茄换到左手，右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继续说：“就拿你现在面临的情况来讲，你怀疑陈恭澍和日本人媾和，害怕被当做筹码交易出去。你手里面又没有陈恭澍的把柄，完全被他死死地拿捏住。想要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事情闹大，闹到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一枚有分量的筹码。”

“有分量的筹码？那是什么？”王汉彰问。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咀嚼这个他不熟悉的词。

詹姆士先生摇了摇头，笑着说：“破局的方法你刚才已经说过了。炸掉津浦铁路线上的那座铁桥。这座桥一断，整个鲁南战场上的局势就会因为这座桥而改变。到那个时候，南京方面就会知道你的存在。陈恭澍即便是真的在和日本人谈判，他也会重新审视你的价值，不会轻易地把你交易出去。当然，这一切只是最坏的打算。如果陈恭澍没有和日本人谈判，他也会更加重视你。这是你挤上牌桌的一个机会。”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利用抗日杀奸团的身份去做。据我所知，抗日杀奸团的那些成员身份都不一般。有了这些人的存在，陈恭澍更要掂量掂量。”

王汉彰听着詹姆士先生的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渐渐明白了詹姆士先生的意思——如果陈恭澍真的在跟日本人谈判，那他手里就有两张牌可以打。

第一张牌是炸桥。炸桥这件事一旦成功，前线的战局就会改变，国府方面就会知道天津还有人在做事，而且做的是大事。自己刺杀张敬尧，刺杀王克敏，军统局里面已经知道了自己这号人。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陈恭澍还想动自己，国府方面就会再想，陈恭澍是不是借机在排除异己？

第二张牌是抗日杀奸团。那帮学生的家庭背景太硬了，孙连仲、宋哲元、冯治安、熊希龄、齐燮元、袁世凯……虽然这些人大都已经不复当年之勇，甚至有些人已经离世，但这些名字加在一起，是一张足以让任何人掂量的网。陈恭澍要是动他，那帮学生就会成为活证据，证明陈恭澍在天津这段时间到底做了些什么。

这就是詹姆士先生说的“有分量的筹码”——你手里不一定要有对方的把柄，但你要让自己变得足够重要，重要到对方不敢轻易动你。

听到这，王汉彰猛地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了一下茶几的边角，茶几上的烟灰缸晃了一下，但没倒。他开口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尽快炸掉唐官屯铁桥。”话音还没落，他转身就往门外走。

可他刚走了两步，詹姆士先生就在他的身后说道：“回来。你知道如何炸掉一座铁桥，而且还要让它短时间内无法修复吗？”

这句话像一根钩子一样钩住了王汉彰的脚后跟。他停住了，转过身来看着詹姆士先生。詹姆士先生还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那支雪茄，烟头的火光在他手指间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的脸上挂着一种很淡的笑意，像是在等一个学生自己意识到问题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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